第94章 姐弟重逢(2/2)
这一声呼喊,仿佛耗尽了他生命中最后的气力,声音嘶哑破裂,却像一颗投入死寂湖面的巨石,在这冰冷的通道里激荡起无声却汹涌的波澜。
*(回忆碎片闪现:年幼的周沐风被院子里的大狗追得爬上树,吓得哇哇大哭,同样是少女时代的朱莉娜,明明自己也怕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叉着腰,拿着一根小树枝,虚张声势地挡在树下,对着大狗凶巴巴地喊:“滚开!不准欺负我弟弟!”)*
朱莉娜那一直紧绷如钢弦、仿佛随时准备发动致命攻击的身体,在听到这声穿越了时空、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呼喊的瞬间,猛地一滞!如同被一道无形却威力无穷的高压电流骤然击中!
她那只摸向后腰武器的手,微不可查地剧烈颤抖了一下。那双冰封般冷静、充满审视和杀意的眼眸,在那一刻出现了明显的、剧烈的恍惚和愣神,仿佛她那颗习惯于处理复杂数据和冰冷实验现象的大脑,突然被塞入了一个过于庞大、过于情感化的变量,需要超负荷运转才能处理这个过于冲击的信息。面具下的表情无人得见,但那瞬间僵硬如石雕的身体语言,那微微晃动的肩膀,却清晰地泄露了她内心此刻正经历着何等剧烈的海啸与震动。
一秒。
死寂的、漫长如一个世纪的一秒。只有空气净化器永恒不变的低沉嗡鸣和周沐风那如同破风箱般粗重艰难的喘息声在通道内回荡。
然后,那层坚硬的、仿佛由绝对理性和数年孤身奋战铸就的冰冷外壳,似乎悄然被这声呼喊震出了一道细密的裂缝。一种源于极度疲惫下的、带着嘶哑和某种……近乎本能反应般的、她独有的毒舌属性,瞬间自动激活,如同防御机制般迅速覆盖了之前的杀意和戒备,试图重新掌控局面。
她的声音透过面具和呼吸器传来,依旧有些闷哑失真,却带上了一种独特的、带着嘲讽和尖锐挖苦的熟悉语调,仿佛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有效地掩盖住其他一切即将失控的情绪:
“周沐风?”她像是冷静地确认一个实验样本编号,又更像是无意识地重复着一个埋藏已久的名字,语气里混杂着“果然是你这个永远不让人省心的麻烦精”的深深无奈和一丝极淡的……别的什么。她顿了顿,似乎需要借着这个停顿来调整自己同样不稳的呼吸,话语如同冰冷锋利的手术刀,精准而习惯性地戳向对方最狼狈的痛点:“你这臭小子……消失了这么久……”她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扫过他浑身污血、几乎站立不稳的凄惨模样,以及那根显得无比滑稽可笑的扭曲金属桌腿,毒舌火力全开,“是终于良心发现……想起来要来给我收尸了?还是……”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冰冷的戏谑,“……觉得自己活得太滋润了,特意赶着来给我这破实验室当最新一批、品质堪忧的实验材料?”
然而,就在这极尽挖苦、仿佛不近人情的的话语末尾,在那极度疲惫的嘶哑声线之下,却极其隐晦地、几乎是挣扎般地掺杂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释重负般的放松感。仿佛一座一直在无尽暴风雨中独自苦苦支撑、早已遍布裂痕、即将崩塌的孤峰,终于在某一侧,感受到了一丝虽然同样摇摇欲坠、却真实存在的、可以稍微倚靠一下的磐石。
*(回忆碎片闪现:高中时的周沐风打篮球摔破了膝盖,龇牙咧嘴地坐在医务室,朱莉娜一边面无表情地用碘伏消毒,下手毫不留情,疼得他直抽气,一边嘴上毫不留情地训斥:“活该!运动神经差就别学人耍帅。”但清理包扎完后,却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午饭饭盒里唯一的一块炸猪排放到了他的碗里。)*
她似乎被自己刚才那瞬间的失态和可能流露的情绪所恼怒,猛地微微侧过头,似乎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在面具后可能失控的眼神,用下巴尖朝着身后瘫软倚墙的苏清月不耐烦地指了指,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巧妙地将焦点转移了出去:“这个差点把自己直接耗干报废的小丫头,是你带来的人?莽撞的程度和不顾后果的劲儿,倒是跟你这臭小子一脉相承……简直胡闹……不过……”
她的目光再次快速扫过周沐风那明显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恶战、几乎油尽灯枯却仍强撑着的状态,以及他居然能精准地一路找到这核心区域的事实,最终,像是极其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用几乎微不可闻、却又恰好能让对方听到的声音,极快地补充了半句:
“…… timing 总算还没烂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毒舌依旧,是她最后的铠甲与伪装。但那份深藏的、从未宣之于口的关切,却早已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那半句别扭的认可中,显露无疑。
姐弟重逢,没有戏剧性的抱头痛哭,没有温情脉脉的互诉衷肠。有的只是在末日废墟与死亡阴影的笼罩下,历经千辛万苦、无数生死险阻之后,用最熟悉的、带着尖刺的言语,笨拙而真切地确认彼此都还活着的那份沉重、复杂、却无比坚实的羁绊。
周沐风听着她那熟悉的、刻薄的、却又无比真实、充满了生机的嗓音,看着她虽然狼狈不堪却依旧如同青竹般挺直脊梁、倔强地站在那里的身影,一直紧绷到极致、几乎要断裂的心弦骤然一松。强撑着的那最后一口气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口子,彻底泄去。他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就坐在苏清月旁边不远处,深深地低下头,额头抵在屈起的膝盖上,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耸动着,发出压抑的、不知是脱力后的剧烈喘息,还是无法控制的哽咽,亦或是两者皆有。
但那根一路被他死死紧握在手中、既是武器也是精神支柱的、扭曲的金属桌腿,却终于“哐当”一声,脱力地掉落在了冰冷的光洁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她了。
**【本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