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雏鹰离巢游四海，百年孤岛送故人（1/2）

永元十五年（公元103年）春，仙岛。

又是一年桃李芬芳时，岛上草木葳蕤，海风温润。星辉苑内，黄绩正将最后一摞书籍归位，动作仔细而郑重。他已二十二岁，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眼神沉静中透着年轻人才有的锐气。十年光阴，他从一个瘦小的流浪儿，成长为如今文武兼修、学识渐丰的青年。

书架上，那些他曾经需要踮脚才能触及的典籍，如今随手可取。案头，是他近期整理的读书笔记，字迹工整，见解独到。院中，那套秦寿亲传的导引功法，他已能行云流水般演练。

一切都在昭示着，是时候了。

“先生。”黄绩走到书房门前，恭敬行礼。

秦寿正伏案书写着什么，闻声抬头。十年过去，他容貌依旧，只是眼神愈发深邃如海。他放下笔，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决定了？”秦寿问道，语气平静。

黄绩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是。学生想出去走走，看看这天下，检验所学，寻找自己的路。”

秦寿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院中那株已亭亭如盖的桃树。十年前，黄绩刚来时，这树才与人齐高。如今，已是繁花满枝。

“十年了，是该出去见见世面了。”秦寿缓缓道，“你打算先去哪里？”

黄绩早有思考：“学生想先去洛阳，拜访秦昭大人一家。这些年虽常有书信往来，但终是未曾谋面。而后，或许去云中看看秦毅大人曾镇守的边关，再去寻明婳姑姑，跟她学习些医术实务。最后……”他顿了顿，“学生想去永夜山城，看看守夜人如今的情形，也祭拜秦安大人。”

秦寿点点头，这个路线规划得很周全，既串联起秦家各支，也涵盖了朝堂、边塞、民间、隐秘组织，确实能增长见识。

“打算何时动身？”

“若先生准许，三日后便启程。”黄绩答道，眼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不舍。

秦寿转身，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个布包，递给黄绩：“带上这个。”

黄绩双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三样东西：一枚雕着云纹的玉佩，一沓银票，还有一封未封口的信。

“玉佩是我早年所用信物，秦家各支、守夜人内部一些老人认得。若遇紧急情况，或可助你。”秦寿解释道，“银票是这些年岛上产出所积，不多，但够你数年用度。信，”他顿了顿，“是给昭儿的，你到洛阳后交给他。他会安排你在京中的事宜。”

黄绩眼眶微热，捧着布包的手微微颤抖：“先生……学生何德何能，受先生如此厚待。”

“师徒一场，应当的。”秦寿语气温和，“况且，你既叫我一声先生，我自当为你铺路。只是，”他神色严肃起来，“路终究要你自己走。这些只是辅助，真正的成长，要靠你自己的眼睛去看，耳朵去听，心去体会。”

“学生明白。”黄绩肃然应道。

秦寿又走到书架旁，取下一卷略显陈旧的手稿：“这是我早年游历时的一些见闻记录，里面记有各地风土人情、山川地势、江湖见闻，还有对朝政民生的观察思考。你带着，路上可以对照参考。”

黄绩再次郑重接过。他知道，这卷手稿的价值，远非金银可比。

“还有一事。”秦寿看着黄绩，缓缓说道，“你此次游历，当以增长见识、历练心性为主，不必急于定下未来方向。朝廷、守夜人、行医、游学……每条路都有其价值，也都有其艰辛。多看，多听，多思，待你真正明白自己想要什么、适合什么，再作决定不迟。”

“是，学生谨记先生教诲。”黄绩深深一揖。

接下来的两日，秦寿开始为黄绩详细讲解游历中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如何应对官场人物，如何与江湖人士打交道，如何识别骗局险境，如何隐藏行踪，如何在野外生存……十年所学，在这两日里被提炼成实用的经验与技巧。

黄绩听得认真，不时发问。他知道，这些经验是先生数世积累的智慧结晶，远比书本上的知识更为宝贵。

第三日清晨，码头。

青柏带着岛上众人来送行。茯苓准备了干粮和常用药物，细心包好；墨松检查了船只状况，确认一切妥当；石泉帮着将行李搬上船。连岛上那些年轻的仆役们，也都聚在岸边，与这位相处十年的“师兄”道别。

“黄绩哥哥，你要早点回来啊！”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喊道，他是岛上仆役的孩子，常跟着黄绩读书识字。

黄绩笑着点头：“一定。我不在时，你们要好好读书练功，不可懈怠。”

“知道啦！”

秦寿最后走来，手中还拿着一个小木盒。他递给黄绩：“岛上自制的‘清心丸’，若遇瘴气或水土不服，可服一粒。省着用，药材难得。”

“谢先生。”黄绩双手接过，小心收入怀中。

师徒二人相对而立，一时无言。海风吹拂，衣袂翻飞。

“先生，”黄绩声音有些哽咽，“学生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您……多保重。”

秦寿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去吧。好男儿志在四方，不必挂念我这老头子。记住，无论走到哪里，仙岛永远是你的家。”

黄绩重重点头，强忍泪水，转身登船。船夫解缆，帆桅升起，船只缓缓离岸。

岸上众人挥手送别，秦寿负手而立，目送船只渐行渐远。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而孤寂的身影。

黄绩站在船尾，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仙岛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面向前方。大海茫茫，前路漫漫，他心中既有离别的怅惘，也有对未来的憧憬。

打开先生给的那卷手稿，首页写着八个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笔力苍劲，意境深远。

黄绩深吸一口咸腥的海风，眼神逐渐坚定。

十日后，船抵青州沿岸。黄绩登岸后，没有急于赶路，而是按照秦寿的教导，先在当地市镇观察数日，了解风土人情，适应陆地生活，同时打听前往洛阳的最佳路线。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衫，将贵重物品贴身藏好，只背一个简单的行囊，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游学士子。玉佩和银票都缝在内衣夹层中，先生的手稿用油布仔细包好，随身携带。

半月后，黄绩抵达洛阳。

帝都的繁华远超他的想象。巍峨的城墙，宽阔的街道，熙攘的人群，琳琅的商铺，处处彰显着天子脚下的气派。他按照秦寿的嘱咐，没有直接去秦昭府上，而是先找了一处干净的客栈住下，休整一日，次日才持信前往。

司徒府位于城北显贵区，门第森严。黄绩递上秦寿的信件和玉佩，门房见到玉佩，神色立刻恭敬起来，迅速通报。不多时，管家秦福亲自迎出。

“黄公子，老爷正在书房等您，请随我来。”秦福态度恭敬，显然已得吩咐。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清雅的书房。秦昭正在案前批阅文书，见到黄绩，放下笔，仔细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