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雏鹰离巢游四海，百年孤岛送故人（2/2）

“晚辈黄绩，拜见秦昭大人。”黄绩依礼参拜。

秦昭起身虚扶：“不必多礼。祖父信中已说明一切。这些年，多谢你陪伴照顾祖父。”

“先生待我恩重如山，是晚辈的福分。”黄绩诚恳道。

秦昭点点头，示意黄绩坐下说话。十年未见，这位司徒大人又添了白发，但气度越发雍容，久居高位养成的威严中，又透着书香门第的儒雅。

“祖父信中说，你要游历天下，增长见识。”秦昭缓缓道，“这是好事。年轻人该多走走看看。你既到了洛阳，不妨多住些时日。洛阳乃帝都，人文荟萃，朝堂、市井、学问、技艺，皆有可观之处。我让康儿、泰儿带你转转，他们虽在朝为官，但对京中风物熟悉。”

“多谢大人安排。”黄绩感激道。

“另外，”秦昭沉吟片刻，“你既想了解朝政民生，我可安排你去尚书台观政数日。当然，只能旁观，不能参与。但看看朝廷如何运作，官员如何处理政务，对你应有助益。”

黄绩闻言，又惊又喜。尚书台是朝廷中枢，能入内观政，实是难得的机会。

“晚辈定当谨言慎行，绝不逾矩。”

秦昭满意地点头，又道：“你既要游历，我便不多留你。在洛阳住上半月一月，便继续行程吧。边关、民间、守夜人……各处都有可学之处。只是，”他神色严肃起来，“江湖险恶，朝堂复杂，你需处处小心。祖父虽给了你信物，但终究要靠自己。”

“晚辈明白。”

当晚，秦昭设家宴为黄绩接风。秦康、秦泰两家人都到了，还有秦毅的妻子韩氏和子女——秦峰在太学读书，秦岚待字闺中，如今都暂住大伯府中。

宴席间，黄绩第一次见到了秦家第三代的这些人。秦康沉稳干练，言谈有度；秦泰豪爽直接，颇有父风；秦峰文质彬彬，好学上进；秦岚温婉秀美，举止得体。虽是高门子弟，却无纨绔之气，可见家风严谨。

秦康询问了仙岛和秦寿的近况，黄绩一一作答。当听到秦寿身体康健、精神矍铄时，在座众人都面露欣慰。

“曾祖父能有你这样的弟子陪伴，我们也放心不少。”秦康感慨道，“父亲常说，曾祖父看似超然物外，实则最重亲情。只是他身份特殊，不便常与家人团聚。有你在身边，多少是个慰藉。”

黄绩连忙道：“是先生教导有方，晚辈受益良多。”

宴后，秦康主动提出带黄绩游览洛阳。次日，他们便去了太学、南宫外廷、东西两市等各处。秦康身为尚书仆射，对朝廷制度、历史沿革了如指掌，讲解起来深入浅出，让黄绩大开眼界。

秦泰则带黄绩去看城防、武库，讲述军中见闻。这位城门校尉虽已年近四十，但豪气不减当年，说起边关战事、士卒训练，眉飞色舞。

秦峰、秦岚也常陪同。秦峰正在太学攻读《春秋》，学问扎实，与黄绩讨论经义，颇多共鸣。秦岚虽少言，但心思细腻，常能注意到黄绩不便开口的需求，悄悄安排妥当。

在洛阳住了一个月，黄绩不仅见识了帝都繁华，更通过秦家兄弟的讲解、尚书台的观政，对朝廷运作、官场生态有了直观了解。他也开始明白，为何秦寿和秦昭都强调“朝堂复杂”——表面上的规矩礼仪之下，是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与权力博弈。

离开洛阳前，秦昭再次召见黄绩。

“这一个月的见闻，可有所得？”秦昭问道。

黄绩恭敬答道：“受益匪浅。晚辈见识了朝廷运作之繁复，官员处事之不易，也明白了大人常说的‘高位不易’。”

秦昭点头：“能看到这一层，说明你用心了。接下来你要去边关，那里又是另一番景象。我已修书给云中故旧，他们会照应你。不过，”他顿了顿，“边塞苦寒，民风彪悍，与洛阳大不相同。你需入乡随俗，不可拿京城那套行事。”

“晚辈谨记。”

“还有，”秦昭从案头取出一封信，“这是给二弟秦毅的。他虽已回京多年，但在云中旧部犹在。你持此信去找云中太守，他会安排你去看边塞防务，体验戍边生活。”

黄绩双手接过：“谢大人。”

离开洛阳那日，秦康、秦泰、秦峰都来送行。秦岚托兄长送来一个亲手绣的平安符，针脚细密，绣着“一路平安”四字。

“岚妹妹说，游历辛苦，愿此符护你平安。”秦峰解释道。

黄绩郑重收下，心中感动。这一个月的相处，让他真正融入了秦家这个大家庭，感受到了血缘之外的亲情温暖。

再次踏上旅程，黄绩心境已与离岛时不同。他不仅带着先生的期待，也带着秦家众人的祝福。前路虽然未知，但他心中充满力量。

而此时的仙岛上，秦寿正独自坐在星辉苑的露台。

海天相接处，云霞绚烂。他手中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未翻一页。

青柏轻轻走来，奉上新茶：“岛主，黄绩公子应该已到洛阳了。”

“嗯。”秦寿接过茶盏，轻啜一口，“是该让他自己去闯闯了。”

“岛主可是想念黄绩公子了？”青柏小心翼翼地问。

秦寿望着远方，缓缓道：“十年相处，说不想念是假的。但孩子长大了，总要离巢。他能走出去，见识广阔天地，寻找自己的路，这是好事。”

青柏点头：“黄绩公子聪慧勤勉，又有岛主亲自教导，定能有一番作为。”

秦寿没有接话，只是望着海面出神。

十年了。阿莲走后，他独自在岛上生活了近二十年，才收了黄绩这个弟子。如今弟子也离开了，星辉苑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长生者的路，终究是孤独的。即便有家人，有弟子，有牵挂，但那漫长的岁月里，大部分时间，还是要自己一个人走。

不过，这样也好。看着他们成长、离开、展翅高飞，何尝不是一种欣慰？

秦寿放下茶盏，拿起那卷未读完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海风吹过，书页轻翻。仙岛上的日子，依旧平静如水。

而千里之外，年轻的旅人正踏上属于他的征程。两代人的传承，在这一刻，完成了交接。

未来如何，且看年轻人自己去书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