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月尘血径与荆棘归途(2/2)
装甲车咆哮着,车身与两侧坚硬的岩壁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和碎石崩落声,火星如同瀑布般飞溅!陈默在剧烈的震荡中被狠狠抛起,又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断骨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撑住!”杨维冬的声音紧绷如弦。他猛打方向盘,装甲车如同濒死的巨兽,硬生生挤出了狭窄的豁口,冲入一片相对开阔、但布满巨大地裂的干涸河床!
暂时摆脱了石林的围困,但危机远未解除!引擎盖冒出滚滚黑烟,车身遍布刮痕和焦黑的灼伤,速度明显下降。后视镜里,那两个挣脱冰封的“草莓士兵”如同附骨之蛆,再次加速追来,距离在迅速拉近!他们猩红的目镜闪烁着冰冷无情的杀意。
杨维冬脸色铁青,飞速扫了一眼仪表盘上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冰晶喷射器过载!能源只剩18%!撑不了多久!”他猛地一拍方向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妈的,只能赌一把了!抓稳!”
他猛地将方向盘打死,装甲车一个急转,不再沿着干涸河床逃窜,而是朝着侧面一处陡峭的、布满了风化碎石和巨大裂缝的斜坡冲去!
“你疯了?!”陈默看着那近乎垂直的陡坡,失声喊道。以装甲车现在的状态,冲上去无异于自杀!
“闭嘴!想活命就抓紧!”杨维冬咆哮着,油门丝毫未松!装甲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履带疯狂刨抓着松散的碎石,车身以惊人的角度向上倾斜,几乎要翻倒!
追兵显然没料到这个亡命的举动,追击路线被陡坡阻挡,速度稍缓。
就在装甲车艰难地爬到半坡,车身倾斜达到极限,随时可能翻滚下来的瞬间——
“就是现在!”杨维冬怒吼一声,右手猛地拉下一个鲜红色的拉杆!
嗡——轰!!!
装甲车尾部仅存的、一个造型粗犷的喷射口猛地爆发出刺眼的蓝白色尾焰!这并非持续的推进,而是一次性的、狂暴的矢量助推爆发!
沉重的车身在这股狂暴推力的作用下,如同被巨人之手狠狠向上托了一把,暂时克服了重力,猛地向上窜起十几米!刚好越过陡坡顶部一块突兀伸出的巨大岩石平台!
轰隆!!!
装甲车重重砸在岩石平台边缘,履带疯狂空转,碎石飞溅!巨大的冲击力让陈默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杨维冬也被震得七荤八素,但他死死抓住方向盘,利用车身下坠的势头和履带最后的抓地力,操控着濒临解体的装甲车,沿着岩石平台另一侧相对平缓的碎石坡,带着漫天烟尘,轰鸣着冲了下去!
后方,追兵被陡坡和那块突兀的岩石平台彻底阻挡。他们试图攀爬,但松散的碎石和陡峭的角度大大降低了速度。愤怒的脉冲光束徒劳地轰击在岩石上,炸开大片的碎石,却无法阻止装甲车消失在坡下的烟尘之中。
暂时……甩掉了!
装甲车在相对平缓的碎石坡上颠簸滑行了一段距离,最终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停了下来。引擎盖下冒出滚滚浓烟,彻底熄火。车身遍布伤痕,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残骸。
死一般的寂静降临,只有引擎冷却的“滋滋”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追兵脉冲炮轰击岩石的闷响。
陈默瘫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疼痛。汗水、血水混合着尘土,将他染成一个泥人。烙印的右眼灼痛依旧,但视野中的金色光晕已褪去大半。
杨维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额头撞在方向盘上,肿起一个大包,嘴角也渗着血丝。他剧烈咳嗽着,解开安全带,踉跄着推开车门,冰冷的、带着尘土气息的空气涌入。
他走到车后,看着装甲车尾部那被脉冲炮擦过、装甲熔融变形、兀自冒着青烟的恐怖伤痕,以及几乎被撕裂的履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车废了。”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声音沙哑,“他们很快会绕过来。”
陈默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支撑着身体,一点点挪到敞开的车门口。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他看向杨维冬,烙印的右眼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金光:“你……怎么找到我的?刚才那冰雾……”
杨维冬没有立刻回答,他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荒凉死寂的地貌——扭曲的岩层、深不见底的地裂、远处如同巨兽骸骨般矗立的废弃城市剪影。确认暂时安全后,他才转过身,背靠着滚烫的车身装甲,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拧开盖子狠狠灌了一口,浓烈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
“找你?”杨维冬嗤笑一声,将酒壶递给陈默,“老子是去端‘蜂巢’的!去晚了!只赶上给你们这帮疯子收尸和……擦屁股!”
他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后怕,更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指挥中心最后那段监控录像……我看到了。”杨维冬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到你是怎么被拖进实验室……看到老杨……”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不愿回忆那惨烈的画面。
“科恩集团在‘蜂巢’的势力比我想象的更深!韦斯特……那个疯子!他早就给自己留了不止一条后路!意识转移……哼,真是讽刺,周淮安梦寐以求的技术,被他用在了自己身上!”杨维冬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我的人突袭了他在南太平洋的一个秘密实验室节点,截获了部分加密数据流,里面提到了‘归途’坐标,还有……一个紧急备用撤离点坐标,就在这片‘死寂荒原’深处!我猜你可能还没死透,或者……韦斯特会把你当成重要的‘钥匙’带走,就带人过来撞撞运气。”
他指了指装甲车:“这车,还有那‘冰晶喷射器’,是从科恩一个被我们端掉的秘密军火库里‘借’来的。本来是打算用来对付‘蜂巢’可能残留的‘草莓’实验体的,没想到先用来救你了。”他看了一眼陈默烙印闪烁的右眼,眼神复杂,“看来,我赌对了。你果然……带着‘东西’出来了。”
陈默沉默地接过酒壶,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灼痛的神经稍微舒缓。烈酒入喉,如同烧红的刀子,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却也压下了些许身体的寒冷和灵魂深处的空虚。星火和林薇最后种子的微弱暖意,在烈酒的刺激下,似乎也清晰了一点点。
“韦斯特……在哪?”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不知道。”杨维冬摇头,脸色凝重,“我们突袭那个实验室节点时,只发现了一个刚刚完成意识传输的空壳躯体,还有大量被销毁的数据。他像条滑不留手的毒蛇,肯定已经通过量子纠缠网络或者其他我们不知道的渠道,提前转移了核心意识。‘归途’坐标……是他唯一可能去的方向!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完成他疯狂实验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猛地指向洼地边缘,一条深不见底、如同大地伤疤的巨大地裂方向:“我们必须穿过那条‘噬骨裂谷’,进入荒原真正的核心区。备用撤离点就在裂谷另一侧。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归途’坐标的唯一希望!”
陈默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巨大的地裂如同恶魔咧开的巨口,边缘犬牙交错,深不见底,只有阴冷的、带着硫磺味的寒风从深渊中倒灌上来,发出呜咽般的呼啸。裂谷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布满了松动的岩石和狰狞的裂缝。
“怎么过去?”陈默看着自己几乎报废的身体和那条深不见底的裂谷,眉头紧锁。
杨维冬没有回答,他走到装甲车侧面一个严重变形、覆盖着冰霜的储物舱门前,用尽全力,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将舱门强行撬开。
一股更加刺骨的寒气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陈默的烙印右眼猛地刺痛,金色光晕瞬间清晰!
储物舱内,蜷缩着两具穿着与追兵同款黑色流线型装甲的尸体!尸体上布满了恐怖的伤口——并非枪弹或爆炸造成,而像是被某种极其锋锐、带着超低温的利爪活生生撕裂!装甲被撕开巨大的口子,内部的身体组织被深寒冻结,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伤口边缘凝结着厚厚的、如同蓝色水晶般的冰碴,没有多少血液流出,仿佛连生命力都被瞬间冻结了!
而在尸体旁边的舱壁上,赫然残留着三道深深的、边缘同样覆盖着幽蓝冰晶的金属爪痕!
这爪痕……与“草莓士兵”的装甲风格截然不同!更原始!更狰狞!带着一种非人的、野性的力量感!爪痕深处,还残留着几缕粘稠的、散发着微弱甜腻气息的暗红色凝胶状物质——正是“草莓士兵”的血液!
“这是……”陈默瞳孔收缩。
“我们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俩‘草莓’在围攻‘它’。”杨维冬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和凝重,“‘它’干掉了这两个,但也受了伤,逃进了裂谷深处……带着我们需要的东西。”
他弯下腰,忍着恶心,从一具尸体被撕裂的装甲内部,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被某种坚韧生物薄膜包裹着的、沾满了暗红凝胶和冰晶的银灰色金属方块。方块表面布满了精密的接口和一个小小的、不断闪烁的Ω符号指示灯。
“裂谷下面,有韦斯特备用撤离点设置的隐蔽缆车系统入口。启动密钥……就在这里面。”杨维冬掂量着手中冰冷的方块,目光投向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巨大裂谷,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现在,追兵被暂时甩开,但不会太久。我们唯一的生路……”他看向陈默,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是下去!找到‘它’!在‘草莓’士兵和更可怕的东西找到我们之前!”
深渊的寒风,如同冰冷的舌头,舔舐着陈默的伤口。烙印的右眼深处,那暗金色的螺旋微微转动,指向裂谷的黑暗。
荆棘归途,通向深渊之下。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