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破观夜话(1/2)

道观的夜比想象中更静,静得能听见草叶上的露珠顺着叶尖往下掉的“滴答”声,像谁在远处敲着小铜钟。张歪嘴的呼噜声堪称一绝,时而像闷雷滚过屋顶,时而像小猫挠着木盆,把“三观”牌匾震得簌簌往下掉灰。林野靠着门框,手里转着那枚从溶洞捡来的、刻着古怪花纹的小石子,心里跟揣了团乱麻似的。

“睡不着?”苏清月端着两碗野菜汤走过来,递了一碗给林野。汤碗是破了个豁口的粗瓷碗,边缘还沾着点草屑,可里面的汤冒着热气,飘着野荠菜的清香,看着就暖和。

林野接过来,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心里踏实了点:“你也没睡?”

“陈默的脚踝肿得厉害,刚给他换了药。”苏清月靠在门框另一边,望着院子里被月光照得发白的杂草,“他说这道观不对劲。”

“不对劲?”林野喝了口汤,野菜的清苦混着井水的甘洌滑进喉咙,“我瞅着就是破了点,除了张歪嘴的呼噜,没别的动静啊。”

“你看那棵老槐树。”苏清月抬了抬下巴。

院子中央确实有棵老槐树,枝桠歪歪扭扭的,像只张开爪子的老鬼。奇怪的是,明明有月光照着,树底下却黑黢黢的,像是阳光都绕着它走。更怪的是,风刮过树枝,没一点声音,连叶子摩擦的“沙沙”声都没有,静得像幅画。

“陈默说这叫‘阴翳聚气’,是人为布置的小阵法,一般用来藏东西,或者……藏活物。”苏清月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还发现正屋墙角的砖缝里,塞着些黄纸剪的小人,上面用朱砂画着符,看着像是镇宅的,但符尾都打了个死结,反倒是锁魂的意思。”

林野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他想起刚才扫地时,确实在墙角扫到些黄纸碎片,当时以为是风吹进来的废纸,没当回事。这么一说,后脖颈子突然有点发凉。

“你说……这道观里以前出过事?”

“不好说。”苏清月叹了口气,“落霞山这地方邪乎得很,老辈人说山上藏着能吞人的精怪,还有些求仙不成走火入魔的道士,留下些乱七八糟的阵法坑人。咱还是小心点好。”

两人正说着,张歪嘴突然“嗷”地叫了一声,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猛地从草堆上弹起来,手舞足蹈地乱挥:“别抓我!别抓我!我兜里就半块压缩饼干,还掉渣了!”

顾言被他吵醒,赶紧过去按住他:“歪嘴哥,做噩梦了?”

张歪嘴瞪着眼睛喘了半天,才看清是顾言,拍着胸口直嘟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梦见个穿灰袍子的老道,非得抢我兜里的饼干,说我偷吃了他的‘驻颜丹’,追得我绕着道观跑了三圈,那袍子下摆扫过草堆,草都蔫了!”

“驻颜丹?”林野心里一动,“你看清楚那老道长啥样了?”

“没看清,脸被帽子遮着,就看见下巴上一撮白胡子,硬得像钢丝球,刮得我脖子疼。”张歪嘴摸了摸脖子,突然“哎哟”一声,“哎?我脖子上还真有点痒!”

林野赶紧凑过去看,借着月光,只见张歪嘴脖子上有几道细细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硬东西刮过。

“不是梦?”顾言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能吧?”张歪嘴挠了挠脖子,“我明明记得是做梦啊……除非……”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林野耳边,“除非是那老道真来找我了!他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帅,想收我当徒弟?我姥姥说我天庭饱满,是块修仙的料!”

林野没好气地把他推开:“就你这脑子,修仙怕不是得修成个饭桶仙。赶紧躺下接着睡,再瞎嚷嚷把精怪招来,第一个把你扔出去喂狐狸。”

张歪嘴撇撇嘴,嘟囔着“修仙咋就不能吃饭了”,乖乖躺回草堆,可没一会儿又开始磨牙,嘴里哼唧着“驻颜丹是咸的还是甜的”,听得人哭笑不得。

林野却没了困意。他走到正屋门口,借着月光往墙角瞅,果然在最底下的砖缝里,看到张歪嘴没扫干净的黄纸小人一角。他蹲下身,用树枝小心翼翼地挑出一张,小人巴掌大,剪得歪歪扭扭,眼睛是用墨点的,黑洞洞的盯着人,符纸边缘发黑,像是被火烤过。

“这符不对劲。”陈默不知啥时候醒了,拄着根断了的桌腿凑过来,扶了扶眼镜,“朱砂里掺了东西,看着像……人血。”

“人血?!”林野手一抖,黄纸小人差点掉地上。

“别大惊小怪,”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月光,“不一定是活人血,也可能是动物血混了朱砂,看着吓人罢了。但这阵法确实是锁魂用的,而且年代不短了,纸都脆得一碰就碎。”他指着小人的脚,“你看这里,画着个小圆圈,圈里有个‘井’字,说明被锁的东西……在井里。”

院子里确实有口井,就在老槐树底下,井口用块大青石盖着,上面还压着块半吨重的石头,看着就很年头。刚才张歪嘴打水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挪开石头,还抱怨说“谁家盖井跟盖棺材似的”。

“井里能有啥?”林野摸了摸下巴,“不会真有老道的骨头吧?”

“说不定是好东西呢!”张歪嘴不知啥时候又醒了,凑过来眼睛发亮,“比如那老道的宝贝?驻颜丹?我姥姥说老道士都爱藏宝贝,有的还会把金子埋在床底下,上面种棵月季花挡着。”

“你就知道吃和钱。”林野白了他一眼,“就算有宝贝,也得先弄清楚这阵法是啥来头,别跟秦书似的,贪心不足栽了跟头。”

“我觉得林野说得对。”顾言抱着醒来的顾念念,小姑娘揉着眼睛,靠在哥哥怀里没说话,只是眼神怯怯地望着那口井,“念念好像有点怕那口井,刚才她一直拽着我衣角,往我身后躲。”

几人顺着顾念念的目光看向老槐树和井,月光正好被云挡住,院子里一下子暗下来,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扭曲着,像活了似的,井台上的青石泛着冷光,看得人心里发毛。

“要不……咱明天一早再看?”张歪嘴咽了口唾沫,“现在黑灯瞎火的,万一真冒出个啥,咱连家伙都没准备好——我这工兵铲虽然厉害,但对付精怪怕是不管用。”

“也好。”林野把黄纸小人重新塞回砖缝,“今晚轮流守着,别睡太死。陈默你脚不方便,先睡;我守上半夜,顾言下半夜换我;歪嘴你……”

“我跟林野哥一起守!”张歪嘴立刻举手,“我眼神好,能看见十米外的蚂蚱!而且我这工兵铲,就算打不过精怪,敲晕自己总还行,省得被拖走时喊救命费力气。”

林野被他气笑了:“不用你敲晕自己,真有情况你就喊,你的嗓门比铜锣还响,估计能把精怪吓跑。”

后半夜云散了,月光又亮起来,照着院子里的杂草和老槐树,倒没再出啥怪事。张歪嘴蹲在门口数蚂蚁,数着数着差点一头栽进草堆,林野让他去睡,他还嘴硬说“我这是迷惑敌人,假装睡觉”,结果头刚沾到草堆就打起了呼噜,手里还攥着那半块掉渣的压缩饼干。

天快亮时,顾言来换班,林野刚要去睡,就听见张歪嘴又嚷嚷起来,这次不是做梦,是真醒了,正扒着草堆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喊:“林野哥!顾言弟!快来看!这草堆里有东西!”

林野和顾言赶紧跑过去,只见张歪嘴从草堆里掏出个布包,灰扑扑的,打着好几个补丁,看着像是以前赶路的人用来装干粮的。打开一看,里面裹着个小瓷瓶,还有半块啃过的麦饼,饼都干得硬邦邦的,咬一口能硌掉牙。

“就这?”林野有点失望,“我还以为是啥宝贝呢。”

“你看这瓷瓶!”张歪嘴举着小瓷瓶,兴奋得眼睛发亮,“上面有花纹!说不定就是驻颜丹!”

那瓷瓶巴掌大,白瓷的,上面画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瓶口用软木塞封着,看着确实有点年头了。陈默被吵醒,拄着桌腿挪过来,拿过瓷瓶看了看,又闻了闻,突然皱起眉头:“这不是驻颜丹,是……‘锁阳散’。”

“锁阳散是啥?能吃不?”张歪嘴凑过去,“听着像甜的。”

“是种药,”苏清月也走了过来,“以前山里的猎户常用,治外伤的,不过这里面加了味‘阴行草’,性烈,一般人用了会头晕恶心,只有常年在阴湿地方待着的人能用——比如……守着锁魂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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