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甜水巷探秘(1/2)

卯时初刻,天刚蒙蒙亮。

沈墨轩换了身便服,独自一人来到甜水巷。巷子位于城东,很偏僻,两旁多是老旧民宅,住的大多是些小贩、工匠。

第三户,门口有棵大槐树。宅子门紧闭,门锁上落着灰,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了。

沈墨轩没有走正门。他绕到宅子后面,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轻轻一跃翻过院墙。

院子里杂草丛生,石缝里长满青苔。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都很破旧。冯保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权倾一时,但这座私宅却如此简朴,倒有些出乎意料。

沈墨轩先检查正房。门没锁,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家具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一个衣柜。桌子上有层薄灰,看来确实很久没人来了。

他仔细检查每个角落。桌子抽屉是空的,床上被褥整齐,衣柜里只有几件旧衣服。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有些反常。

冯保那么小心的人,私宅里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除非,重要的东西不在这里,或者藏得很隐蔽。

沈墨轩想起小顺子的话:“冯公公经常一个人来,一待就是半天。”

如果只是来坐坐,没必要待半天。这里肯定有密室,或者暗格。

他开始敲打墙壁和地板,听声音是否有空洞。墙壁都是实心的,地板也是。但当他检查到床底下时,发现靠墙那块地板的声音有些不同。

他掀开床铺,仔细检查那块地板。地板是活动的,边缘有极细的缝隙。他用力一按,地板向下陷去,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木盒,不大,一尺见方。

沈墨轩取出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本账册,还有几封信。

账册很厚,封面上没有字。翻开第一页,沈墨轩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记录的不是钱财,而是人名、时间、地点、事件。

“嘉靖四十五年三月,张诚收山西盐商白银五千两,为其弟谋缺……”

“隆庆元年五月,郑贵妃之父郑承宪收山东铁厂干股,年分红三千两……”

“隆庆二年八月,吏部侍郎周延儒收浙江布商贿赂,为其子科举舞弊……”

一页页翻下去,触目惊心。从嘉靖末年到隆庆年间,朝中大小官员的贪污受贿、徇私舞弊,都被冯保记录在册。难怪他说这是护身符,有这本账册在手,谁都不敢动他。

但这不是沈墨轩最关心的。他快速翻到后面,想找关于“三爷”的记录。

果然,在最后几页,他找到了。

“隆庆三年正月,‘三爷’派人送来黄金千两,要求调阅兵部辽东防务图……”

“隆庆三年六月,‘三爷’通过张诚传话,要求安排三人入御马监……”

“隆庆三年九月,‘三爷’要求从山东工坊调拨火铳五十支,袖弩三十把……”

记录很简略,但信息量很大。“三爷”不仅跟冯保有联系,还通过张诚传话。张诚果然是中间人。

而且,“三爷”要调阅辽东防务图,安排人进御马监,调拨火器,这些都是军事机密和宫廷要务,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三爷”到底是谁?

沈墨轩继续看,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隆庆三年十二月,‘三爷’约见,子时,长春宫后园。”

长春宫!又是长春宫!

冯保在隆庆三年十二月,深夜去长春宫见“三爷”。那时冯保还是司礼监掌印,位高权重,能让他深夜秘密去见的人,地位一定极高。

郑贵妃?她当时只是普通妃嫔,虽然得宠,但还不至于让冯保如此恭敬。

除非“三爷”不是郑贵妃,而是通过郑贵妃约见冯保。

沈墨轩放下账册,拿起那几封信。信都没有署名,但从内容看,都是“三爷”写给冯保的。

第一封:“冯公,山东之事已安排妥当,货分三批,辽东、京城、宫中各一。宫中那份,交王坤即可。”

王坤,郑贵妃的大太监。

第二封:“辽东私兵已训练完毕,共三千五百人,装备齐全。需用时,可随时调用。”

第三封:“张诚此人可用,但需小心。他贪财好利,易被收买,也易被威胁。必要时,可除之。”

第四封,也是最后一封:“冯公,近日风声紧,暂停一切往来。所藏账册,务必妥善保管,万不可落入他人之手。若事有变,可毁之。”

这封信的日期是冯保死前三天。看来“三爷”已经察觉到危险,让冯保暂停活动。但冯保没听,或者说,没来得及毁掉账册。

沈墨轩把账册和信收好,放回木盒。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本空白册子,快速抄录了关于“三爷”的关键内容。然后原样放回木盒,放回暗格,恢复地板原状。

他不能把原件带走。一来,这是重要证据,放在这里比带在身上更安全;二来,如果“三爷”知道账册被拿走,一定会疯狂追杀他。

抄录完,沈墨轩又在宅子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才翻墙离开。

回到北镇抚司时,天已大亮。陆炳在等他,脸色比昨天更难看。

“大人,李成梁没救过来。”陆炳低声道,“寅时三刻,断了气。”

沈墨轩脚步一顿:“死了?”

“是。”陆炳羞愧道,“卑职无能……”

沈墨轩摆摆手:“不怪你。对方处心积虑要灭口,防不胜防。”

“那现在怎么办?”

“先处理尸体,对外就说暴病身亡。”沈墨轩道,“另外,你派人去辽东报丧,就说李成梁回京途中染病,不治身亡。让戚继光以总兵身份主持丧事,稳住辽东局势。”

“是。”

沈墨轩回到房间,关上门,拿出抄录的账册内容,又看了一遍。

现在情况很清楚了:

“三爷”是一个神秘人物,地位极高,能调动朝中、边关、宫中多方资源。

“三爷”通过张诚与冯保联系,冯保死后,张诚可能接替了部分职责。

“三爷”在女真地盘养私兵三千五百人,装备精良。

“三爷”把山东私铸的兵器分三批运输:辽东、京城、宫中。宫中那份交给王坤,也就是郑贵妃的人。

“三爷”在隆庆三年十二月,深夜在长春宫后园约见冯保。

长春宫,郑贵妃,王坤……

沈墨轩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三爷”就是郑贵妃?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郑贵妃虽然得宠,但毕竟是后宫女子,很难直接指挥辽东私兵和山东工坊。而且,冯保记录里,“三爷”是用“他”而不是“她”。

那就是男人。

一个能在深夜进入长春宫,约见司礼监掌印太监的男人。

谁有这个权力?

皇亲国戚?外朝大臣?还是宫里的人?

沈墨轩想起一个人,郑贵妃的父亲,郑承宪。他是武清伯,有爵位,也有一定势力。但一个伯爵,能调动这么多资源吗?

而且,账册里提到郑承宪收受贿赂,如果他是“三爷”,冯保没必要单独记录。

那会是谁?

沈墨轩正苦思冥想,外面传来敲门声。

“大人,陈公公派人来,请您进宫。”是赵虎的声音。

沈墨轩收起抄录的纸:“知道了。”

他换了身官服,骑马进宫。这次不是在乾清宫,而是在陈矩的住处,司礼监值房。

陈矩正在看奏疏,见他来了,屏退左右。

“沈大人,查得怎么样了?”陈矩开门见山。

“有些进展。”沈墨轩道,“但还需要更多证据。”

“什么进展?”

沈墨轩犹豫了一下。陈矩是司礼监掌印,张诚是他的下属。如果张诚真是“三爷”的人,那陈矩知道吗?他可信吗?

“陈公公,”沈墨轩试探着问,“您觉得张诚张公公这人怎么样?”

陈矩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随便问问。”

陈矩放下奏疏,叹了口气:“张诚啊……能力是有的,但野心太大。他一直想当掌印,觉得咱家挡了他的路。”

“那公公为何还重用他?”

“不用不行啊。”陈矩道,“他在司礼监多年,人脉很广,东厂也经营得不错。而且,他背后有人。”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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