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多元改造(2/2)

“重大决策由评估等级最高的若干宇宙代表表决。”

“低等级宇宙无表决权,仅供参考。”

“决议一旦通过,由全体系统一执行。”

他在这几行旁边,郑重写下新的注释:

“——凡涉及对多数宇宙基础生存环境有重大影响的决策,须引入受影响方代表团参与。”

“——受影响方代表数量,不得低于表决席一定比例。”

“——若多数受影响宇宙明确表示无法承受提议后果,决议应自动进入重审。”

规则微微一震。

某个原本在议会上只能被当作“观测样本”的小宇宙光点,忽然从边缘浮起了一线微光。

它所在的世界,曾经多次被卷入大规模资源重组与实验扩张之中。

每一次,都是上头递下来的“统一方案”。

每一次,他们只能被动承受。

而在这一刻。

当某个新的扩张议案被提出时。

来自这些原本只能沉默的小宇宙的代表之声,第一次被自动汇总成了一条清晰的“反对意见”。

那条意见,被强制插入了决议流程中,迫使那些习惯于“一锤定音”的大宇宙代表们,至少停下来,多看了一眼他们曾经视而不见的那些数字背后,究竟是多少个真实的世界。

“并不是要把一切都变成谁都说了算的‘吵架会’。”

顾青云在心里想着。

“只是希望。”

“当某些人准备把别人当筹码时。”

“至少,得先听一听那些人自己的声音。”

……

再往上,是那些掌管更大尺度法则的“上界”与“超级宇宙”。

它们的问题,更多不在具体某一场战争或某一条制度上。

而在于——

一旦整体参数被拉向自毁的方向。

几乎没有任何自动提醒与纠偏机制。

“简单来说。”

“就是‘没人拦得住你自己把自己写崩’。”

顾青云在那一层的规则旁。

写下了一条看上去很简单,却可能在关键时刻救下无数生命的注释:

“——当整体冲突、仇恨、极端值等关键参数持续上升并接近临界线时,强制触发自检程序。”

“——自检期间,暂停部分高危操作,要求关键决策者重新评估设定。”

“——如经多轮自检仍坚持维持自毁式结构,则将后果责任完全锁定在该层决策者记录中,不得向下层转嫁。”

他没有自诩有资格替这些“上界管理者”做所有决定。

他只是把那条“可以无限往极端推”的曲线,轻轻弯了一下。

让它在抵达真正的绝境之前。

至少,会亮几次红灯。

……

虚空海与超维学院,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边界问题”。

虚空海,连接着无数世界的边缘与裂缝。

那里有古老的虚空兽,有失控的实验残骸,有一旦爆发便足以波及多重世界的风暴。

过去很长时间里。

它被当成“无人区”。

少数人把那里当成试验场与垃圾场。

多数人则对那里避之不及。

顾青云并不打算把虚空海变成一片风平浪静的湖泊。

那样的世界,反而更脆弱。

他做的,是在规则中画出更清晰的“航线”与“禁区”。

他为那些经常穿行于虚空的行者与探险者,写下一套可以参考的安全规范;

也为那些试图把危险废料往虚空一丢了之的势力,标注上了更清晰的“责任追踪”条款。

“你可以在这里探索。”

“可以在恰当的前提下,把多余的风险转移到更容易承受的空间。”

“但你不能,因为懒得收拾,就把一整片宇宙的垃圾,丢到别人头顶。”

至于超维学院与那片几乎集中了诸多高阶理论的知识库。

他也没有一股脑地彻底开放。

只是为那些已经在各自层级展现出足够自律与反省能力的文明,打开了一扇更大的窗。

“你们可以学。”

“也可以不学。”

“你们有权触碰更锋利的工具。”

“也必须承担用错它们的后果。”

“我所做的。”

“只是不给那些被压在最底层的人,故意蒙上一层‘你们天生不配知道’的布。”

……

一层又一层。

一项又一项。

顾青云带着身边的人,在存在之树与各界规则之间来回穿梭。

他并没有按下什么“多元世界一键完美”的按钮。

更多时候,他做的是——

在那些早已写死的“决定论”旁边,悄悄添上一句“允许修正”;

在那些被少数人垄断的权限边上,轻轻划出一条细窄的“公共通道”;

在那些一味向下转嫁代价的条款后面,郑重注明“责任不可向下层人群转移”。

随着这些注释一条条生效。

存在之树上,许多原本剧烈晃动的枝条,缓缓安定下来。

有的光芒,仍旧耀眼。

可那光芒不再只是某个人手中握着的利刃。

而更像是一座可以照亮周围的灯。

有的枝条,原本暗得几乎看不见。

如今则多出了一点点柔和的亮意。

那是那些被长期忽视的世界,在规则松动后自发长出的新芽。

……

“感觉。”

“像是在给整棵树做体检。”

某一次从高维光幕退回来的间隙里。

莫问天忍不住这样评价。

“你一会儿敲一敲这儿。”

“一会儿再拧一拧那儿。”

“看着不算惊天动地。”

“可把这些小地方都修了之后。”

“整片东西就顺多了。”

混沌至尊在旁边哈哈一笑。

“这就叫‘系统维护’。”

“当年我说你迟早要拿整棵树当项目。”

“现在看来,果然没说错。”

药灵儿则安静得多。

她更多时候,只是在旁边感受那些生命线的变化。

“很多地方。”

“以前像是被人掐着喉咙。”

“现在。”

“虽然还是会累,会疼。”

“但至少,能喘上几口气了。”

慕容霜看着顾青云。

在这一连串改造过后。

他看上去比以前更疲惫了一些。

却也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像当初那个坐在小院里,认真给一本烂功法打注释的少年。

“你有没有发现。”

她忽然开口。

“你做的事情,其实一直没变过。”

“只是从一本功法。”

“变成了一座宗门。”

“从一座宗门。”

“变成了一片世界。”

“从一片世界。”

“变成了这棵树。”

顾青云愣了一下。

随即失笑。

“听你这么说。”

“似乎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反正做的,还是同一件事。”

“只是案子变大了一点。”

他抬头。

看着存在之树在光海中安静摇曳。

修仙界那一枝,安稳。

仙界那一枝,光芒多出了一层交流与共享的纹理。

神界那一枝,底色从单一的信仰红,慢慢混入了一点象征秩序与自律的色彩。

多元宇宙议会所在的那片枝叶,原本被少数光点压得几乎看不清整体,如今则多出许多微弱却清晰的“小光点声音”。

虚空海周边,那些曾经像伤口一样不断扩大的裂缝,被一条条重新标注为“边界”“缓冲”“禁区”。

整个多层体系。

仍旧复杂、仍旧充满风险。

却比从前,少了一些“轻易写崩”的冲动。

……

“接下来。”

“你打算怎么办?”

混沌至尊忽然问。

“把这棵树上的每一枝,都按你心里那套版本重写一遍?”

顾青云摇了摇头。

“我不是来当他们的头。”

“更不是来给每一层写一份‘标准答案’。”

“我能做的。”

“就是先把那些明显会让树自己把自己砍断的地方,先修一修。”

“剩下的。”

“就交给每一层愿意为自己世界负责的人。”

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慕容霜、药灵儿、上界统帅、莫问天、混沌至尊这些熟悉的身影上。

“包括你们。”

“包括修仙界。”

“包括那些我只是路过,却暂时无力彻底帮他们扫干净的世界。”

“我会在这棵树上,留下一行行注释。”

“告诉后来的人——”

“这里曾经出过什么错。”

“哪条路走过头会掉下去。”

“哪一种选择,曾经在另一个世界里造成了什么样的代价。”

“至于你们要不要听。”

“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

身边几人的眼神,各自有不同的变化。

上界统帅第一次,露出了某种类似“松口气”的神情。

莫问天挠挠头,嘀咕了一句“那我们以后就多看祖师的注释少踩坑”。

药灵儿在心里默默记下一些生命力变化的轨迹,准备在未来的日子里,继续一点点补完。

而慕容霜。

则在那一刻,悄悄在心里记下了另一个问题。

——当这一切“项目”暂时告一段落之后。

——他,会不会愿意停下来一阵。

——不再只盯着哪里有 bug,哪里要修补。

——而是,陪着他们一起,像普通人一样,在这些被他们亲手修过的世界里,走一走,看一看。

这个问题,她没有立刻问出口。

只是像一颗种子一样,静静埋在心里。

光海继续流淌。

存在之树的枝叶,在无数世界的风中轻轻摇晃。

多元改造,不过刚刚迈出了第一步。

可至少,从这一刻起。

在无数层级的无数个角落里。

那些曾经被写死的命运线,开始多出了一些原本不存在的分叉。

而那些曾经以为自己只能被动承受的人。

也终于,有机会在新的规则下,亲手写下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