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守护考验(2/2)

“看看你们能不能。”

“在不触动上位几条不可改动根基的前提下。”

“找到一个比当前方案更稳妥的写法。”

光影内。

一条规则缓缓浮现。

“——为保证整体记忆负载在可控范围内。”

“——允许在特定条件下,自动抹除部分个体与群体的痛苦记忆片段。”

“——优先选择边缘区域、低影响力文明。”

“——以换取整体运行稳定。”

这条规则旁边。

有一整片被不同维护者留下的批注与感叹号。

有人写:“短期见效明显。”

也有人写:“长期看危险极大。”

“我们知道。”

守护者道。

“这条规则在过往几个纪元里。”

“帮我们压下了数起可能演变成全局崩溃的危机。”

“也知道。”

“它让不少文明在还没学会真正面对痛苦之前。”

“就被迫忘记了那些本该留下来作为教训的东西。”

“当记忆被反复抹去。”

“错误也就被反复重演。”

“这条规则。”

“短期内是方便的。”

“长期来看。”

“我们自己也感到不安。”

“只是不敢在现实里贸然大改。”

“所以。”

“你们可以在这块被隔离的模拟区里。”

“试一试。”

“看能不能找到一个。”

“既不让记忆负载彻底压垮整体。”

“又不把边缘永远当成‘可以删的那一部分’的写法。”

……

“这条。”

“我们也差点写过。”

药灵儿喃喃。

“当年你在树根前看见太多痛的时候。”

“也曾经想过——”

“如果能让某些人干脆忘掉。”

“是不是会好受一点。”

“后来呢?”

守护者问。

“后来。”

顾青云接过话头。

“我发现那些痛。”

“如果被彻底从纸上擦掉。”

“就连‘这里曾经出过事’这句话。”

“也会一起不见。”

“下一次写到类似的地方。”

“没有任何一行字提醒后来的人小心。”

“那他们很自然地。”

“就会再写一次同样的错。”

“于是我改成了——”

“允许个体在承受不了的时候。”

“主动选择‘暂时放下’。”

“但不允许底稿本身。”

“把整段当成没发生过。”

“换句话说。”

“可以让人忘一时。”

“不能让纸忘一世。”

守护者静静看着那条规则。

光粒在它周身轻轻一颤。

“那你在这里。”

“会怎么改?”

“首先。”

顾青云道。

“我会把那句‘优先选择边缘区域、低影响力文明’删掉。”

“哪怕只是写在一块模拟区里。”

“我也不愿意再看到这种用‘影响力’来决定谁的记忆更好抹掉的排序方式。”

他伸手。

用最轻的方式划过那一段。

在模拟区里。

那些字迹缓缓褪色。

同时。

他在旁边补上几句新的描述:

“——在整体记忆负载接近极限时。”

“——允许以公开、可被追溯的方式,对部分痛苦记忆进行加密封存。”

“——封存不等于抹除。”

“——相关事件的事实记录须以更抽象的形式保留在公共底稿中。”

“——任何封存操作须标注时间、执行者与范围。”

“——禁止将‘影响力大小’作为优先封存或削弱某部分记忆的唯一标准。”

药灵儿在旁边补了一句:

“——允许在当事者同意的前提下,为个体减轻难以承受的细节。”

“——但不得以‘为了他们好’为名,替他们擅自决定什么该被忘记。”

上界统帅则在执行层条款旁边加上一行:

“——任何大规模记忆封存方案。”

“——必须经过多层级交叉审查。”

“——且在安全范围内,向后世公开其存在。”

混沌至尊想了想。

在垃圾处理相关的一栏写下一句:

“——被封存的记忆片段视作高危物。”

“——不得随意丢弃或利用。”

“——任何试图私自解封或篡改的行为。”

“——须被记录并追责。”

……

他们并没有把这条规则彻底删除。

也没有浪漫到一口气写成“所有人都必须完整记住所有痛苦”。

他们只是尽量把“谁来决定忘什么”的权力。

从模糊的“整体考虑”。

拆解成更多具体、可以被追问的行文。

守护者看着这段新写法在模拟区里开始运行。

一开始。

系统负载略有上升。

有几条原本可以直接被一勾抹掉的“重压记忆”,因为必须留下事实摘要与审查记录。

而需要额外的处理与保存空间。

可随着时间往前推进。

他也看见——

某些本来会在第三次、第四次重演同一悲剧的文明。

因为能在公共底稿上看到“这里曾经出过事”的记录。

提前在某些决策节点上犹豫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犹豫。

便足以让某些最糟糕的结局被自然规避。

“这么做。”

“会让我们这一层未来的维护者。”

“多背不少麻烦。”

守护者评价。

“他们要处理的东西。”

“会比以前多。”

“他们要看的老案卷。”

“也会更厚。”

“但。”

“也许。”

“他们会因此少踩几次你们已经踩过的坑。”

“这一点。”

“我承认。”

“比单纯省事。”

“更重要一些。”

暗色光团周围的符文轻轻亮了一瞬。

“第二重。”

“你们的改法。”

“在这块模拟区里。”

“尚可接受。”

“没有为图方便而把麻烦全踢给别人。”

“也没有为了追求所谓的纯粹。”

“把纸写得比之前更冷。”

“勉强。”

“算是过了。”

……

“接下来。”

“就是第三重。”

守护者的目光移向另一片尚未被点亮的空域。

那里。

是一块几乎完全空白的光。

只有几条最基础的线条勾勒出轮廓——

时间会向前。

能量会流动。

冲突与合作都被允许存在。

除此之外。

一切尚未被写定。

“在这一块里。”

“我会给你们一小部分基础规则模板。”

“和有限的资源配额。”

“你们要在这些前提下。”

“构造一个小型世界样本。”

“让它在一段不算太短的时间里运行。”

“既不因为你们的贪心而自毁。”

“也不因为你们的怯懦而一潭死水。”

“不能靠把所有风险都压在某个牺牲阶层上来换稳定。”

“也不能为了避免一切痛苦。”

“把所有锋利的东西都削掉。”

慕容霜、药灵儿、上界统帅和混沌至尊一同看向那片空白。

他们都很清楚。

这一题。

比前两重都难。

因为在这里写下的每一笔。

都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着——

“如果让你们这一群人,从一张干净的纸开始。”

“你们会写出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雏形。”

“你们。”

“到底想要怎样的存在。”

“敢不敢为自己的答案负责。”

守护者没有催促他们立刻动手。

只是静静站在暗光中央。

像是在等他们先问清楚自己心里的问题。

顾青云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第二次。

站在一块几乎彻底空白的地方前。

第一次是在自己那一层。

那时候他面对的是一张已经被写坏、不得不重写的纸。

这一次。

他面对的是别人的卷子里,特意留出来的一小块“试验田”。

“这不是只在考我们。”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也是在提醒我们。”

“——别忘了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别在别人的纸上。”

“——再写出你曾经最讨厌看到的那种世界。”

空白的光。

在他们面前静静流动。

仿佛在等待。

等待下一笔。

也等待他们对“存在本该是什么样”的又一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