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深帷劝夫(1/2)

夜色如墨,浸润着邺城大将军府的后院。甘棠夫人的居所内,烛影摇红,将一室映得暖融朦胧。鎏金博山炉里吐出袅袅苏合香息,与窗外隐隐传来的虫鸣交织成一片宁谧。

甘棠正对镜卸去簪环,一头青丝如瀑泻下,映着铜镜中依旧清丽的容颜。她已年过三旬,长年的养尊处优与内心的平和,使得岁月并未留下太多痕迹,只眉眼间沉淀着愈发温婉的气度。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自廊下响起,她唇角不自觉扬起柔和的弧度,转身迎去。

刘备已褪去白日威严的袍服,只着一身素色深衣,发髻松散,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却在看到甘棠时化作融融暖意。“夫人。”他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日低沉些许。

“夫君今日议事至晚,可曾用过夜膳?”甘棠上前,自然而然地为他解开外袍系带,指尖触及衣料下坚实的肩臂。

“用过了。”刘备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与孔明、奉孝他们多议了片刻。阿斗今日也在。”

甘棠抬眼,眸中有关切:“阿斗他……近来可好?听闻他随子龙将军习枪,又常去书苑,很是勤勉。”

“嗯,勤勉。”刘备拉着她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她卸去妆容后更显柔和的脸庞上,“不只是勤勉,今日堂上,他做了一件出乎我意料之事。”

“哦?”甘棠好奇。

刘备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烛光下,他眼底有复杂的情绪流动,有赞赏,有决断,亦有一丝深藏的歉然。他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发,气息温热:“稍后再细说。”

他的吻沿着眉心、鼻梁缓缓下移,最后覆上她柔软的唇瓣。这个吻起初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渐渐却变得深入而急切,仿佛要通过这唇齿的纠缠,确认什么,汲取什么,或暂时忘却什么。甘棠微微一怔,随即阖上眼睫,温顺地回应。多年的夫妻,她能感知他情绪下的暗涌。

罗帐不知何时被放下,隔出一方朦胧私密的空间。衣衫簌簌褪落,交织在榻边。烛光透过帐纱,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帷幔上,晃动如水中倒影。

刘备的动作并不急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与占有。他的手掌带着常年握剑习武的薄茧,抚过甘棠细腻的肩颈、脊背,所过之处激起肌肤一阵微栗。甘棠在他身下轻喘,双臂环住他坚实的背脊,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绷紧的肌理。汗水渐渐渗出,混合着彼此的气息与熏香,氤氲出潮湿而亲密的味道。她仰起颈子,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如同风中颤动的萱草。

云雨渐歇,喘息未平。刘备仍将甘棠紧紧拥在怀中,脸颊埋在她汗湿的颈窝,良久不语。甘棠能感到他胸膛下有力的心跳,以及那沉默中沉甸甸的分量。

“夫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情事后的沙哑,贴着耳畔响起,“有件事,需与你商议。”

甘棠心中一紧,从他怀中微微撑起身,借着帐外朦胧的光看他:“何事?”

刘备也坐起,取过榻边中衣为她披上,自己也随意拢了件外袍。他握着她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似乎在斟酌词句。

“益州刘季玉遣使来求援,曹孙联盟,欲夹攻蜀地,形势危急。”他缓缓开口,将白日议事堂中情形、张松来使、益州内部争议,一一简要说来。甘棠凝神听着,她虽不直接参与军政,但常年陪伴刘备,耳濡目染,对天下大势亦有基本了解,此刻眉头渐渐蹙起。

“……故我与孔明、奉孝诸人议定,答应刘璋之请,派兵协防。”刘备话锋微顿,目光紧锁住甘棠,“领军主将,定为子龙。”

甘棠点头:“子龙忠勇沉稳,确是最佳人选。”

“然,”刘备的手指微微收紧,“此番入蜀,非比寻常。名为协防,实则有更深远考量。需有一人随军,既能彰显我诚意,化解刘璋疑虑,又能……于彼处观察学习,结交俊杰,如一枚种子,静待时机。”

甘棠心中掠过一丝不安的预感,她看着刘备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熟悉的、做出重大决定时的决绝光芒。她声音微颤:“夫君是说……”

“阿斗今日在堂上,主动请缨,愿随子龙入蜀历练。”刘备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帐内骤然静寂。甘棠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血色仿佛被抽离,只余一片苍白。她猛地抽回手,身体不自觉向后微仰,眼睛睁得极大,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惊骇,还有瞬间涌上的、属于母亲的本能的恐惧。

“阿斗……他、他才十四岁!”她的声音拔高,带着尖锐的颤音,“益州千里之遥,蜀道艰险,且有兵凶战危!他怎能……夫君,你怎能答应他!”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泫然欲滴。

刘备早预料到她有此反应,并未因她的激动而动摇,只是重新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攥紧,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夫人,阿斗已非稚子。他今日在堂上陈词,思虑清晰,胆识过人,诸谋臣皆为之动容。他知此行之重,亦明其中风险,仍挺身而出,此子……有担当。”

“可他是我儿!”甘棠泪珠滚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夫君,你是他父亲,你舍得将他送往那险地?刀剑无眼,若是……若是有个万一……”她哽咽难言,仿佛已看到爱子在乱军中染血的模样,心如刀绞。

刘备将她揽入怀中,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衣襟。他下巴轻抵她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夫人,我岂能不惜阿斗?他是我长子,是你我骨血,我视他如性命。然正因如此,才更需让他经历风雨,见天地广阔,知责任沉重。终日养于深宫妇人之手,习些文武皮毛,如何能承当未来大业?如何对得起追随我等的万千将士、亿万百姓?”

甘棠在他怀中颤抖,泪水却渐渐止住。她并非不明事理的妇人,多年相伴,她深知刘备志向,也隐约明白他对阿斗的期许远不止于一个安乐公子。她只是……只是一个母亲。

“我知你心中所虑。”刘备继续道,手掌轻拍她的背,“阿斗此去,安危是我首重。子龙武艺绝伦,用兵谨慎,有他护持,明面上可保无虞。此其一。”

他稍稍松开她,凝视她泪眼朦胧的脸:“其二,夜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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