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深帷劝夫（2/2）

“我已下令，夜枭会抽调精锐，暗中随行入蜀。他们不会出现在明处，但会像影子一样，潜伏在阿斗周围，清除潜在威胁，传递消息。任何对阿斗不利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刘备的声音平淡，却透着森然的保证。

“其三，”他抚过甘棠脸颊泪痕，“阿斗身边，还有昊儿。”

“徐昊那孩子，武功已得叔至真传，更难得的是心细如发，忠诚可靠。他会寸步不离阿斗左右，是最后一道屏障。”刘备看着甘棠的眼睛，“明有子龙大军，暗有夜枭潜行，贴身有徐昊护卫。夫人，我将阿斗的安危，布置到了极处。若非有此把握，我绝不会让他涉险。”

甘棠怔怔地听着，眼中的惊惧慌乱，渐渐被这些周密安排所带来的些许踏实感取代。她了解刘备，他并非信口开河之人，更不会拿儿子的性命冒险。他既如此说，必是已将能想到的防护做到了极致。

只是……道理虽明，那悬着的心，又如何能完全放下？那是她怀胎十月，自幼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骨肉啊。此去经年，山高水远，再见不知何时。她鼻尖又是一酸，眼中泛起新的泪光，却不再激烈，而是化作绵绵无尽的担忧与不舍。

“夫君……”她靠回刘备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知你苦心，是在栽培阿斗，为他铺路。只是我这心里……终究是挖掉一块似的。他还那么小，就要去面对那些……”

“我知，我知。”刘备叹息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下颌摩挲着她的发丝，“为人父母，焉有不疼惜子女的？我让他去，心中之痛，不亚于你。然玉不琢，不成器；锥处囊中，方能脱颖而出。阿斗身上，寄托着太多人的期望与未来。这第一步，他必须自己走出去，走得稳，走得正。”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温柔：“况且，此番也并非让他去冲锋陷阵。主要是随子龙学习军政，结交益州贤士，增长见闻阅历。危险虽有，但已在可控之内。待益州局势稍定，或一两年，或更短，我便寻机会召他回来。届时，你再见到的阿斗，必是另一番气象。”

甘棠在他温声劝慰下，情绪渐渐平复。

“夫君安排如此周全，妾身……再无异议。”她终于低声说道，抬手拭去泪痕，努力让声音平稳，“只盼阿斗能体会父亲苦心，平安去，平安回，不负此行。”

刘备见她终于想通，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眼底泛起欣慰与柔情。他低头，吻去她眼角残泪，那吻轻柔如羽。“夫人深明大义，备心甚慰。”

气氛由方才的紧绷哀戚，悄然转为劫后余生般的温存与依恋。甘棠主动偎进他怀里，汲取着熟悉的温暖与安全感。刘备抚着她光滑的脊背，肌肤相贴处，热度重新升起。

这一次，少了几分之前的激烈，多了几分缠绵与怜惜。刘备的动作格外轻柔，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每一个亲吻，每一次抚触，都带着安抚与承诺的意味。甘棠闭目承受，将所有的担忧与不舍，化为此刻的紧密交融，仿佛要通过这最原始的连接，将父母的牵挂与力量，传递给远行的儿子。

帐影摇曳，喘息交织，直至更深夜静。

数日后，邺城北门。

晨光熹微，薄雾未散。一支人数不多却极其精悍的骑军已列队完毕，人马肃然，不闻杂声。队伍前方，赵云银甲白袍，胯下照夜玉狮子，神色平静，目光如古井深潭。他身侧稍后，刘禅亦是一身轻甲，腰佩长剑，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面容尚带稚气，眼神却已有了不同往日的沉凝。

刘备携甘棠、糜贞等家眷，以及诸葛亮、郭嘉等重臣，亲至城门相送。甘棠一身盛装，妆容精致，唯有眼圈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目光紧紧锁在儿子身上，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心底。

刘备与赵云低声嘱咐几句，拍了拍他的肩甲。随后，他走到刘禅马前。

“阿斗。”

“父亲。”

父子对视，无需多言。刘备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旧的玉环，放入刘禅手中：“此乃你祖父旧物，带着它，莫忘根本。”

“儿臣谨记。”刘禅握紧玉环，重重点头。

刘备又看向徐昊：“昊儿，阿斗就交给你了！”

徐昊躬身，声音斩钉截铁：“昊必护公子周全！”

简短的仪式后，赵云抱拳：“主公，夫人，诸位先生，云这便启程了。”

“子龙，一切小心。”刘备颔首。

赵云拨转马头，长枪一举：“出发！”

蹄声响起，队伍如离弦之箭，没入逐渐消散的晨雾之中。城头上，甘棠终于忍不住，伏在刘备肩头，无声落泪。刘备揽住她，目光却追随着那远去的一小队人马，直至再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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