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旗立白水(1/2)

蜀北,白水关。

自夏侯渊受曹操严命,督李典、王楷、许汜诸将自汉中南扑,这处益州北面锁钥便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关城箭楼已被投石砸出数个狰狞缺口,女墙处处焦黑,那是火油箭矢留下的印记。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硝烟与江水湿气混合的浊味。

守将杨怀、高沛的铠甲早已不复光鲜,刃痕深入铁叶,甲缘挂着干涸的血沫与泥泞。两人眼窝深陷,胡髭虬结,多日不眠的疲惫刻在每一条皱纹里,嗓音嘶哑如破锣,却仍在关墙上踉跄奔走,吼叫着驱使同样疲惫不堪的士卒搬运石木,填补缺口,将呻吟的伤者拖下火线。每一次曹军如黑色潮水般的攻势暂退,关墙上便多添几具冰冷躯体,而活人的喘息则更深重一分。

“赵将军!”杨怀望见那熟悉的银甲身影自关内阶梯沉稳而上,连忙迎去,声音沙哑,“曹军方才又退,然其攻势一次猛过一次,投石机昼夜不息,关墙多处松动,弟兄们……伤亡颇重。”他语气沉重,已不复初时对这位“客将”及那位年轻公子的审视与疏离,月余血战,早已被残酷的现实与赵云展现出的能力磨去大半。

赵云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关外曹军退却后遗下的狼藉战场——散乱的云梯、焚烧的撞车残骸、层层叠叠的尸首,最后落回己方关墙。破损处比昨日更多,东南角一道裂缝尤其刺目。“杨将军、高将军辛苦。夏侯妙才求胜心切,攻势虽猛,然白水天险非虚,将士用命,彼急切难下。眼下喘息之机,最为宝贵。”他的声音平稳有力,自带一种磐石般的镇定,“伤员须立即分送后营,优先救治。关墙破损,尤其是东南裂痕,可用新运抵的栎木加固,辅以铁箍。滚木礌石火油,清点补充,置于紧要处。”

“末将已差人去办。”高沛接口,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敬意。这敬意并非只因赵云那身震烁天下的武艺与威名,更因月余来亲眼所见:此人用兵调度有章有法,临阵决断果敢精准,对待麾下北卒与益州兵卒一视同仁,赏罚分明,甚至亲自为伤卒裹创。那份沉稳厚重的气度,于这岌岌可危的关城,恰似定海神针。

更令杨、高二人及许多益州老兵暗自心惊的,是那位年不及冠的刘禅公子。他并未安坐于相对安全的关城官廨,反倒常在激战稍歇时,出现在伤兵聚集处。他蹲在地上,不顾血污尘土,帮着医官递送工具、按压伤口、扶起痛呼的士卒喂水;夜深巡营,他会对值守的老兵低声道一句“辛苦”,询问夜间防务可有难处;粮秣官呈报簿册,他会认真倾听,偶尔问及存粮还能支撑几日,某处水源是否安全。无指手画脚,无矜贵之气,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专注,与关城上下渐渐打成一片。

“四叔,”刘禅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他已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札甲,腰悬环首刀,脸上稚气未脱,眼神却清亮如洗,正指着东南角那道裂缝,“此处若以土石袋垒实内衬,外覆浸湿的毛毡与生牛皮,是否更能抗投石与火矢?”

赵云侧目看去,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此法甚妥。你亲带一队辅兵去做,动作要快,曹军斥候游骑甚近,需防冷箭。”

“得令!”刘禅毫不迟疑,转身便招呼不远处待命的一小队士卒。

杨怀望着刘禅迅速离去的背影,喉头动了动,终是低叹一声:“赵将军,公子年少,然处事沉稳,体恤士卒,实属难得。有公子在此……关中将士心中,似也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底气。”他没说出口的是,刘禅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个无声却极具分量的承诺,将邺城那位雄踞北地、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刘备的信誉与力量,隐隐牵引到了这摇摇欲坠的边关之上。

高沛亦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尤其新补入的丁壮,闻知大将军嫡长子亦在关中同甘共苦,眼神里的惶惧都少了些,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了主心骨。”

待二人语毕,赵云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然后望向关外曹军连营方向,那里旌旗招展,烟尘隐隐,显然在准备下一波攻势。“曹军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二位将军,接下来恶战,我军需统一号令,方能发挥最大效力。云不才,蒙大将军遣来协防,愿与二位将军及白水关全体将士,同生死,共进退!一切军令调度,当以守关为要,不必分彼此。”

杨怀、高沛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断。月余并肩血战,他们早已见识了赵云的能耐与为人,此刻关城危殆,正需擎天一柱。两人同时抱拳,慨然道:“愿听赵将军调遣!共保白水!”

就在此时,关外曹军大营战鼓再起,声震山谷!地平线上,黑压压的曹军步卒方阵再次出现,如蚁群般涌来,当中簇拥着数架高大的云车与撞车,显然又要强攻!

“各就各位!”赵云厉声喝道,银枪在手,立于关楼最前,“弓弩手准备!礌石滚木就位!刀盾手护住垛口!杨将军守东段,高将军守西段,中军由我调度!绝不让曹军踏过关墙一步!”

“诺!”关城上下爆发出嘶哑却坚决的应和声。士卒们奔向自己的战位,尽管脸上带着疲惫与恐惧,但动作却比以往多了几分狠厉与决然。

曹军如潮水般拍击关墙。箭矢如蝗,遮天蔽日,钉在盾牌、木栅、墙体上咚咚作响。云车缓缓逼近,其上射手与关墙对射,不断有人中箭惨叫着跌落。撞车在重甲士卒推动下,轰然撞击着本就摇摇欲坠的关门,每一声闷响都让关墙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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