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旗立白水(2/2)
“放箭!砸下去!”各级军官的吼声在喊杀与惨叫中此起彼伏。
滚木礌石呼啸着落下,将攀附而上的曹军砸得骨断筋折,云梯被推倒,连带上面的士兵摔入下方尸堆。火油倾泻,点燃成片火焰,灼热的空气混合着皮肉焦臭。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曹军似乎不计代价,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赵云身形如电,在关墙最危险处穿梭。银枪化作点点寒星,精准地挑杀一个个攀上垛口的曹军悍卒。他时而指挥弓弩集火云车,时而亲率预备队堵住被撞车反复冲击的关门险段。所到之处,守军士气便为之一振。
刘禅没有离开城墙,他跟在赵云附近不远,持刀警戒,偶尔挥刀格开射来的流矢,更多时候是协助传递命令,搬运伤员,或是带着一队士卒,冒着箭雨,拼命加固那段被重点攻击的东南角裂缝。土袋木栅被迅速堆上,湿牛皮覆盖。一块投石砸在旁边,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血珠渗出,他却只是抹了一把,继续嘶喊着让人快些。
“公子小心!”一名老兵将他往后拉了一把,避过一支冷箭,随即自己肩头中箭,闷哼倒地。刘禅急忙将他拖到女墙后,喊来医兵,看着那老兵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他握剑的手捏得指节发白,眼中却没有泪,只有一种烧灼的火焰直冲顶门。
关墙上,益州兵与赵云带来的北地精锐早已混在一处,不分彼此。他们看着银甲浴血的赵云如同战神般屹立,看着那位年轻公子脸上带血却毫不退缩的身影,一股莫名的、炽热的气息在胸中鼓荡。那不仅仅是求生欲,不仅仅是守卫家园的责任感,还有一种更宏大、更坚韧的信念在悄然滋生。
“是赵将军!还有刘公子!”一个益州籍的年轻士卒指着关楼方向,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们都没退!大将军……大将军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一定会!”
“对!大将军不会不管我们!公子都在这里!”另一个满脸烟灰的老兵哑着嗓子吼道,“顶住!给老子顶住!让曹狗看看,白水关不是那么好啃的!”
这信念如同野火,在濒临极限的守军心中蔓延。他们或许说不清缘由,或许从未见过那位威震天下的刘大将军,但此刻,赵云的无敌勇武与刘禅的在场,成为了那遥远却无比坚实的希望的具象。仿佛只要这两个人还在关上,那面“刘”字大旗就未曾倒下,那支纵横北地、战无不胜的大军,就终将如同神兵天降,扫清一切魑魅魍魉。
“杀!”不知是谁先发出这嘶哑的怒吼,随即汇成一片。
疲惫仿佛被暂时驱散,恐惧被压入心底。守军爆发出惊人的韧性,用血肉之躯死死抵住垛口,用折断的矛杆、卷刃的刀剑,甚至石头牙齿,与不断攀上的曹军搏杀。每倒下一人,立刻有人补上位置。
夏侯渊立马于远处高坡,望着那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被攻破的白水关,眉头紧锁。他看到了关墙上那醒目的银甲将领,也隐约看到了那面陌生的、不属于刘璋的旗帜下,一个年轻的身影在奔走。久经战阵的他,敏锐地察觉到今日守军的抵抗意志,异常顽强。
“鸣金。”良久,夏侯渊吐出一口浊气,冷声道。天色将晚,士卒疲敝,今日已难竟全功。
清脆的金钲声在曹军后阵响起,攻势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关墙下更多的尸骸与破损的军械。
关墙上,幸存的守军几乎脱力,靠着垛口或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许多人身上带伤,鲜血淋漓。然而,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却奇异地混杂着一股昂扬的斗志。他们守住了!在赵云将军的指挥下,在那位公子无声的激励下,他们又一次击退了不可一世的夏侯渊!
赵云银甲染血,持枪而立,望着退去的曹军,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回头,看向关墙。杨怀、高沛正指挥救治伤员,清点损失。刘禅脸上血迹未干,正帮着将一个腿部中箭的士卒抬下关墙,动作小心。
夕阳的余晖为血腥的关墙镀上一层暗金。
这一日的白水关,未曾陷落。而一种比关墙更坚韧的东西——信任、信念、以及对新旗帜的隐隐认同——正在这蜀北险隘的士卒心中,悄然生根。那面由赵云与刘禅共同树立起的、无形却真实存在的“旗帜”,已开始在白水之畔,猎猎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