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破碎的复仇梦(2/2)

你不仅杀了侵略者,你也杀了你的父亲,你的哥哥,还有你自己。”

“不……不……这不对……”

阿尔金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原本坚信的正义,在残酷的因果逻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不再是那个疯狂的恐怖分子,他变回了那个在1871年寒冷的冬天,在围城中绝望挣扎的青年。

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瘫软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我不想害死蒂埃里……我不想害死爸爸……我只是……我只是受不了了啊!”

他猛地抬起头,泪水冲刷着脸上的污垢,那张扭曲的脸庞上写满了那个时代小人物的极致痛苦。

他对着克莱蒙特嘶吼着,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积压在心底的毒素全部吐出来:

“你们这些生活在云端的人懂什么?!你们坐在恒温的房间里,喝着干净的水,你们知道那时候的巴黎是什么味道吗?!”

“是死老鼠的味道!是烂泥和腐尸搅拌在一起的味道!”

阿尔金一边哭一边吼,唾沫横飞:

“我每天看着蒂埃里从外面带回那些像石头一样的黑面包……你知道那是用什么做的吗?是扫把上的灰!是锯末!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骨头粉!吃进去嗓子都在流血,拉出来的时候像刀割一样疼!

我知道他在骗我!我知道他在外面挨饿,把最好的留给我……但我假装不知道……因为如果不假装我们还能活下去,如果不假装我们还能胜利,我就会疯掉!我会立刻拿起刀割断自己的脖子!”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破音:

“可是那天钟声响了……那个教堂旁的老头告诉我,签字了……阿尔萨斯没了……洛林也没了……

我在凡尔赛宫的围墙外面,看着那些卖国贼和普鲁士军官在里面开宴会!他们喝着香槟,吃着原本属于我们的牛排,他们在笑!而我的同胞在城里饿得连动物园的大象都杀了吃,连皮带都煮了汤!

我怎么能忍受?我怎么能看着那个大胡子威廉在路易十四的镜厅里加冕?那是我们的镜厅啊!我只想要回一点尊严!我只想让他们也尝尝那种痛!我有错吗?!我想赢有错吗?!”

阿尔金的哭诉在封闭的房间里回荡,那是一个民族在至暗时刻发出的悲鸣。

克莱蒙特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男人,眼中的寒冰稍微融化了一些。

作为历史的维护者,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悲剧。

每一个试图改变历史的人,背后都有一段痛彻心扉的故事。

“那是战争的错,阿尔金。你的痛苦是真实的,你的恨也是真实的。法兰西会记得你的痛苦,历史也会记得那段屈辱。”

克莱蒙特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他走到玻璃窗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但历史不能用仇恨来修正。因为仇恨只会生出更大的仇恨,直到把一切都烧成灰烬。”

他停顿了片刻,等待阿尔金的哭声稍稍平息。

然后,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因为作为审讯官,他必须给出致命一击,彻底斩断阿尔金心中最后的执念。

“我理解你作为一个19世纪法兰西人的愤怒。但是,阿尔金·谢侬,有一件事,无论你怎么哭诉,都无法洗清你的罪孽。”

阿尔金泪眼朦胧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什……什么?”

“那个女孩,丽莎·谢侬。”

克莱蒙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她是蒂埃里的直系后代,是谢侬家寄予未来希望的血脉!

你也看到了,她有着和你一样的发色,甚至和你记忆中那个拯救了福雷先祖的‘天使’有几分相似!

她身体里流淌着的,是你哥哥蒂埃里的血!”

紧接着,克莱蒙特调出了凡尔赛宫屋顶的作案现场还原影像。

画面定格在最后那一刻:

画面中,阿尔金面目狰狞,手中那把改装过的诺埃尔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毫不犹豫地对准了丽莎的眉心,食指狠狠扣下了扳机!

子弹呼啸而出的瞬间,被查理舍身挡住,火花四溅。

“在凡尔赛宫的屋顶上,你做了什么,阿尔金?”

克莱蒙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阿尔金的灵魂:

“为了你那个会将法兰西拖入万劫不复的‘复仇’,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侄玄孙女!

你那是想杀掉法兰西的未来,还是想杀掉那个愿意叫你一声‘爷爷’、甚至为了救你不惜穿越时空的孩子?!

蒂埃里为了保护你,在那样绝望的年代里编织了善意的谎言。

而你,为了你疯狂的理想,差点亲手杀死了蒂埃里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如果你那一枪真的打中了丽莎,阿尔金,你就不再是什么法兰西的复仇者。

你只是一个杀害亲人的恶魔,一个断绝家族未来的刽子手。

这,才是你真正的耻辱,也是你永远无法面对蒂埃里的罪证!”

“啊……”

阿尔金看着屏幕上惊恐的丽莎,又看着画面里那个面目狰狞、如同恶鬼般扣动扳机的自己。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他。

这比看到巴黎毁灭更让他感到钻心的痛。

因为巴黎的毁灭是宏大的悲剧,而差点亲手杀死丽莎,则是对他人性底线最直接的审判。

他之前的理直气壮、他的委屈、他的愤怒、他的爱国大义,在面对“差点杀了自己的孙女”这个血淋淋的事实面前,彻底失去了立足点。

所有的借口都如同被一把巨锤砸得粉碎一样。

“我是……我是个混蛋……”

阿尔金颓然地低下头,双手死死地捂住脸,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

他不再是大声的哭诉,而是发出了一种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像是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又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在祈求原谅。

“我对不起父亲,对不起蒂埃里……我更对不起她……我差点……我差点杀了我们的天使……”

审讯室里,只剩下男人痛彻心扉的哭声。

克莱蒙特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知道,审讯已经结束了。

阿尔金·谢侬,已经不再是那个危险的时空罪犯,而只是一个迷失在历史伤痕中的可怜又可恨的人。

……

3日后,时空法庭·第一审判庭。

这是一个悬浮在22世纪云端的巨大建筑。

法庭的穹顶是完全透明的,抬头就能看到繁忙而有序的空中交通,反重力飞车如同流星般穿梭在摩天大楼之间,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庄严的法庭内。

肃穆的氛围中,巨大的天平徽章悬挂在审判席后方,象征着时间与历史的绝对公正。

旁听席上坐满了来自各个时代的时空巡逻队员和历史学家。

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证人席的挡板缓缓升起。

哆啦a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铃铛,大雄紧张地拉了拉衣角,查理那修复一新的身体闪烁着金属光泽。

而走在最后的丽莎,穿着整洁的白衬衫和红色吊带裙,神情复杂地看向被告席。

那里,阿尔金正低垂着头,等待着最终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