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黄亦玫认识傅家明(2/2)

“家明!”黄亦玫丢下手中的画册,冲到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手冰冷得吓人。

“没……没事……”傅家明想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因为剧痛而扭曲,“可能……胃有点不舒服……老毛病了……”

但这次的程度远非往常可比。黄亦玫当机立断,不顾他的微弱反对,立刻驱车将他送到了最近的医院。在急诊室门口,他被医护人员迅速推进去检查,黄亦玫被隔绝在门外,只能焦灼地踱步,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当诊室的门再次打开,走出来的却不是傅家明,而是一位面色凝重的中年医生。

“您是傅家明先生的家属?”医生问道。

黄亦玫的心猛地一沉。“我……我是他朋友。他怎么样?”

医生示意她到旁边的谈话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他拿出几张影像片子,贴在灯箱上。那上面,肝脏的区域布满了令人心惊的、不规则阴影。

“情况不太乐观。”医生的声音平静而专业,却字字如锤,“初步诊断是肝癌,而且……已经广泛转移。晚期。”

黄亦玫感觉脚下的地面仿佛瞬间消失,整个人像坠入冰窖。“晚期……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

“意思是,”医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其他器官,失去了手术根治的机会。根据目前的状况,如果不对症支持治疗,预计……生存期大概只有三个月左右。”

三个月。

这两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黄亦玫。她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死死抓住桌沿。那个在钢琴前眼眸发亮、谈论音乐时神采飞扬的傅家明,那个脆弱又执拗、刚刚闯入她生命带来光亮的灵魂,只剩下……三个月?

“不可能……医生,是不是弄错了?他还那么年轻……”她徒劳地挣扎,声音带着哭腔。

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影像结果很明确。我们建议立即住院,进行姑息治疗,尽量减轻痛苦,改善最后的生活质量。”

场景二:无声的约定 - 病房内的隐瞒与洞察

傅家明被安排住进了单人病房。他醒来后,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疼痛在药物作用下得到了缓解。他看着守在床边的黄亦玫,眼中满是愧疚。

“对不起,亦玫,吓到你了。”他轻声说,声音有些虚弱,“医生怎么说?是不是胃炎又严重了?”

黄亦玫看着他那双清澈的、带着询问的浅色眼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看到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完全意识到的恐惧。他是在害怕,害怕知道确切的答案,害怕那个答案会摧毁他刚刚拥有的、与她在一起的微小幸福。

一瞬间,黄亦玫做出了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自然,甚至挤出了一个略带嗔怪的笑容:“可不是嘛!医生说你这是长期饮食不规律、熬夜创作弄出来的严重胃溃疡!必须住院好好调养一阵子,绝对不能再碰咖啡和酒精了,知道吗?”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动作亲昵,带着一丝强装出来的活泼。

傅家明愣了一下,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黄亦玫的心跳得飞快,但她强迫自己维持着那份“责备中的关心”。

几秒钟后,傅家明眼底的疑虑似乎消散了,他像是松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原来是这样……吓死我了。我就说嘛,没什么大事。好,我听话,住院,养胃。”他乖乖地答应着,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然而,在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时,黄亦玫敏锐地捕捉到他嘴角那一抹极力掩饰的、近乎悲凉的弧度。以及,他放在雪白床单上,那微微蜷缩起来、指节发白的手指。

他在撒谎。

他知道了。或者,他至少猜到了真相的残酷。但他选择了配合她的“谎言”,用这种方式,笨拙地保护着她,也保护着他们之间这刚刚开始、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关系。

那一刻,黄亦玫的心不是痛,而是一种被巨大酸楚淹没的柔软。她明白了,这个看似脆弱的男人,内心有着怎样的温柔和坚韧。

她没有戳破。她只是默默地拿起一个苹果,坐在床边,开始仔细地、慢慢地削皮。长长的果皮垂落,像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连接着两个心照不宣的人。

“家明,”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等你出院了,我们的那个‘声画共鸣’展览,还得继续。你得赶紧好起来,好多曲子还没最终定稿呢。”

傅家明转过头,看着她专注削苹果的侧脸,窗外的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他的眼眶微微发热,用力地点了点头:“嗯。等我好了,我给你写一首……只属于你的曲子。”

这是一个建立在沙漏之上的约定。他们都清楚时间正在飞速流逝,却都选择了假装看不见那个倒计时。

场景三:浓缩的永恒 - 生命尽头的炽热恋曲

傅家明以“调养胃病”为名,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后,情况暂时稳定,便坚持出院了。医生开了大量的止痛药和营养支持药物。黄亦玫没有反对,她知道,他更希望把有限的时间,花在比医院墙壁更值得的地方。

他们的“恋爱”,从那一刻起,按下了快进键,同时也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密度和意义。

他们像两个贪婪的孩子,拼命攫取着每一分每一秒的甜蜜。

白天,黄亦玫大部分时间陪在傅家明租住的、堆满了乐谱和书籍的小公寓里。他体力好的时候,会坐在钢琴前,为她弹奏那些正在创作中的、为她的展览准备的,或者仅仅是即兴发挥的片段。音乐成了他们之间最直接、也最深刻的语言。她不再需要策展人的专业眼光去“解读”,只需闭上眼睛,用全部身心去感受那些音符里的爱恋、不舍、挣扎以及对生命极致的渴望。

他弹琴的时候,她会坐在他身边的地毯上,靠着钢琴,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就只是看着他。看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他因为专注而紧抿的嘴唇,看他瘦削但依然灵活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舞蹈。她会在他偶尔因为体力不支停下来喘息时,及时递上一杯温水,或者只是一句温柔的:“累了吗?休息一下。”

他则会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浅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依恋:“不累。看着你,就好像……有无限的力气。”

他教她认五线谱,告诉她那些蝌蚪一样的符号背后隐藏的情感。她则给他讲她策划过的展览,遇到过的形形色色的艺术家,带他看她珍藏的艺术画册,分享她对色彩和线条的理解。

他们疯狂地填补着彼此生命中的空白,仿佛要将别人一生才能分享完的经历,压缩在这短短的几十天里。

夜晚,疼痛常常会袭来。傅家明一开始总是强忍着,额头上布满冷汗,嘴唇咬得发白,也不愿哼出声。是黄亦玫先发现的,她不由分说地守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在他痛得无法忍受时,按照医生的嘱咐给他用药,然后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他的额头和脖颈。

“别忍着,家明,”她在黑暗中低声说,声音像羽毛一样轻柔,“在我面前,你不用假装坚强。”

后来,他渐渐不再掩饰。在她面前,他可以脆弱,可以因为疼痛而流泪,可以像个孩子一样依赖她。而她,则成了他最坚实的堡垒。她学会了按摩他因疼痛而紧绷的肌肉,学会了在他被噩梦惊醒时,将他拥入怀中,哼唱他即兴写出的、还未完成的旋律。

他们的关系,在病痛的阴影下,以一种非常态的速度,变得无比亲密和深厚。超越了肉体,直抵灵魂的深处。

他们也会出门。在他精神好的晴天,黄亦玫会开车带他去郊外,找一片安静的草地,铺开野餐垫,什么也不做,就只是躺着晒太阳,听风声和鸟鸣。他们会去逛旧货市场,傅家明对那些有着岁月痕迹的老物件总是充满兴趣,他会指着一个小提琴盒子或者一个旧闹钟,给她编撰它们可能拥有的故事。

有一次,他们甚至偷偷溜进一所大学夜晚关闭的音乐教室。借着月光,傅家明坐在钢琴前,为她弹奏了一首完整的新曲。那首曲子,充满了星光般的璀璨和一种告别般的温柔。曲终,他看着她,在清冷的月光里,轻声说:“这首曲子,叫《玫》。它是我这辈子……最满意的作品。”

黄亦玫的眼泪在那一刻夺眶而出。她走上前,在冰冷的月光和未散的音符中,第一次主动地、深深地吻了他。那不是一个充满情欲的吻,而是一个烙印,一个誓言,一个试图用自身温度去对抗命运冰冷的、绝望又深情的尝试。

傅家明回应着她的吻,手臂紧紧地环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即将消逝的生命里。

他们没有谈论未来,因为未来是一个残忍的、心照不宣的禁区。他们拥有的,只有现在,这个被无限拉长、又被死亡阴影时刻笼罩的“现在”。

黄亦玫知道,这份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短暂的,是倒计时的。它像一场极度绚烂、也极度消耗的烟火,明知转瞬即逝,却依然选择用尽所有能量去燃烧,去照亮彼此生命中最后一段黑暗的旅程。

她不再是那个仅仅被才华和脆弱吸引的策展人,她成了一个守护者,一个同行者,一个在末日钟声里,执意要陪对方跳完最后一支舞的人。而傅家明,则将所有的爱、感激、以及对生命的全部眷恋,都倾注在了音乐里,倾注在了与她相处的每一个呼吸里。

这段在生命终点站发展出的恋情,短暂,却因其极致纯粹和对抗命运的悲壮,而拥有了永恒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