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苏哲的电脑重启系统(1/2)
场景:家中书房 - 夜晚
壁炉里跃动着模拟的火焰光影,为房间带来暖意。苏哲和许红豆各自占据沙发一角,中间的小几上放着半杯红酒和一杯清水。他们刚结束一场关于某个艺术基金投资的讨论,气氛松弛下来,话题在寂静中漂流,不知怎的,就滑到了远在帝都的、那些与他们生命轨迹曾有过交集的人身上。
许红豆晃动着杯中的清水,眼神落在跳动的光影上,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个商业案例,缓缓开口:
“聊起方协文纠缠亦玫要钱的事。”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最精准的语言,“知道他们离婚,我一点也不惊讶。”
苏哲原本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姿态,他没有打断,只是将目光投向许红豆,做出了倾听的姿态。这不是他敏感,而是他习惯性地对任何信息输入都保持专注。
许红豆继续说着,她的分析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冷静:
“从我的角度看,黄亦玫和方协文,本质上,是同一类人。”
“他们都是恋爱脑——当然,是比较正向的、真诚的、乐于付出的那种恋爱脑。他们对彼此,当初也是不掺水的真爱。你可以想象,两个天之骄子,俊男美女,个人能力不俗,身边从不缺追求者。但他们偏偏都是宁缺毋滥的主儿。方协文那个痴情的小学妹追了他那么多年,他愣是不搭理;黄亦玫身边的狂蜂浪蝶,她也只觉得烦。”
“所以,当他们遇到彼此,认定对方就是那个‘非常喜欢’的人时,那种投入,是纯粹而炽烈的。方协文追求黄亦玫时展现出的规划能力和行动力,也证明了他并非庸碌之辈。”
苏哲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他甚至微微颔首,表示对许红豆分析的认可。
许红豆的话锋随即一转,切入核心:
“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两个长期处在感情高位的人,都习惯了被追捧、被迁就,他们自身在亲密关系中的‘应对能力’其实是缺失的。”
“他们没有机会,也没有动力去学习如何真正地处理冲突,如何在一地鸡毛中磨合,如何在对方‘不按剧本演出’时调整自己。他们所有的情感经验,都建立在‘被宠爱’的预设上。”
“所以,”许红豆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回到许多年前,“看似黄亦玫爱你苏哲爱得轰轰烈烈,死去活来。但在我看来,那其中有多少,是一个一直被捧在手心的女孩,突然面对你的忙碌、你的理性、你那套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世界的规则时,所产生的手足无措?”
“她习惯了别人围着她转,而你苏哲,显然不是那个会一直围着她转的人。你的世界里,工作、抱负、母亲的压力,都理直气壮地占据着重要位置。当她发现哭闹、发脾气这些以往百试百灵的手段,在你这里效力大减,甚至可能引来你的疏离时,她除了更激烈地表达她的不满和不安——也就是外人看来‘轰轰烈烈’的爱——之外,她并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许红豆说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平静地看向苏哲,等待着他的反应。这不是质问,不是比较,更像是一位顶尖的战略分析师,在向她的合伙人陈述一个她观察到的、有趣的商业模型案例。
苏哲沉默了片刻。书房里只有壁炉模拟火焰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他并没有因为许红豆提及过往而有丝毫尴尬,也没有急于为自己当年的行为辩解。他的眼神深邃,似乎在许红豆的剖析之上,进行着更深层次的思考与归纳。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经过沉淀后的清晰:
“红豆,你的观察很敏锐,几乎分毫不差。”他先是肯定了妻子的洞察力。
然后,他并没有停留在对黄亦玫个人的分析上,而是将话题提升到了一个更普适的层面:
“你刚才说的核心,其实不在于‘黄亦玫’或者‘方协文’,而在于一种认知的错位。”
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指尖轻轻相对,这是他进入深度思考状态时的习惯动作。
“无论是亦玫,还是方协文,甚至是……很多年前某个阶段的我自己,我们都曾陷入同一种误区:将‘被爱’等同于‘被满足’,将‘爱情’等同于‘世界围绕我旋转的特权’。”
“亦玫手足无措,是因为她发现我的世界并不以她的情绪为唯一轴心。方协文在项目失败后,试图通过威胁来获取支持,本质上也是他无法接受自己不再是关系中被仰视、被无条件支持的那一方。他习惯了自己是‘解决问题的人’,一旦自己成了‘问题’,他的整个行为模式就崩溃了。”
苏哲的语气里没有批判,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这不是他们个人的错,这只是一种……能力的缺失。一种在顺境中无法习得的,处理‘失控’和‘不如意’的能力。一种将自我价值,从‘被他人如何对待’中剥离出来的能力。”
他看向许红豆,目光坦诚:
“你分析得对,当年的我,忙于工作而忽视她的感受,并且理直气壮。那时的我,同样存在认知的错位。我或许不认为世界该围着我转,但我潜意识里认为,我的事业我的抱负,是更‘正确’、更‘高级’的理由,足以让我理直气壮地要求别人的理解和让步。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我中心?”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与许红豆深深交汇,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所以,红豆,我后来才明白,一段真正健康、可持续的关系,需要的不是两个完美的、永远处在高位的‘天之骄子’。”
“它需要的是两个完整的、拥有应对‘不完美’能力的个体。他们既能享受彼此的光芒,也能接纳对方的阴影;既能在顺境中携手,更能在逆境中,不将对方视为救命稻草或情绪宣泄口,而是作为共同面对问题的盟友。”
他最后总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历经千帆后的释然与坚定:
“亦玫和方协文,他们曾经拥有的是纯粹的爱情,但可能缺乏让这份爱情在现实土壤里扎根生长的、更坚韧的根系。这无关对错,只是……成长的路径不同,需要补的课也不同。”
苏哲的这番话,完全跳出了个人恩怨和情感纠葛的层面。他将许红豆犀利的人物剖析,升华为了对人性、对亲密关系本质的深刻洞察。
他没有为自己辩护,没有对黄亦玫表示同情或遗憾,甚至没有对方协文的行为进行道德批判。他只是冷静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认知能力与现实要求之间的错位。
许红豆静静地听着,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
她看到的,不是一个在回忆前任的丈夫,而是一个已经完成了艰难的心理重构,建立起一套强大而清晰的内部认知框架的男人。他能如此客观地剖析过去,剖析他人,甚至剖析自己,这证明了他的内心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任何粉饰和借口。
他接纳了所有过往,并将其转化为了支撑他现有生活和关系的智慧。
这对于许红豆而言,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具吸引力。她不需要一个沉溺于过去的伴侣,也不需要一个是非不分的“老好人”。她需要的是一个像她一样,能看清事物本质,并能与之进行如此深度精神对话的盟友。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理解与默契,轻声说道:
“看来,我们都补上了那缺失的一课。”
苏哲看着她,也笑了,那是一种被深刻理解后的轻松与温暖。
“幸好,”他回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是和你一起补的。”
壁炉的光影在苏哲脸上明暗交替,他深邃的目光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将许红豆的话语输入一个精密的思维处理器中进行深度解码。许红豆则安然地等待着,她知道,苏哲的沉默并非空白,而是正在生成更深刻的见解。
终于,苏哲缓缓将目光收回,重新聚焦在许红豆身上。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认同,以及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的、如同解构复杂数学模型般的冷静分析。
“红豆,”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稳定,“你又一次精准地切中了脉搏。这不仅仅是性格差异,这是底层操作系统和核心算法的根本性冲突。”
他没有停留在“一个云淡风轻,一个结果导向”的表象,而是直接使用了他们最熟悉的语言——商业与系统的语言——来进行类比。
“黄亦玫的‘云淡风轻,含蓄文雅’,”苏哲阐述道,“运行的是一个感受优先、过程导向的系统。她编码和解码这个世界,尤其是情感世界,依靠的是微妙的情绪、隐含的语义和氛围的共鸣。她的输出(言语)是经过高度封装和美学处理的,需要对方具备同样的解码器才能理解其深层指令。”
他顿了顿,继续解析方协文:
“而方协文的‘结果导向,路径简单’,运行的是一个目标优先、效率导向的系统。他的编码和解码逻辑是线性的、二进制的:问题-分析-方案-执行。在他的系统里,冗余的情感表达和含蓄的语义是需要被优化的‘噪音’,直接、清晰地指向结果,才是最高效的代码。”
“所以,”苏哲做出了核心判断,“当他们试图进行‘数据交换’(沟通)时,就会出现严重的系统不兼容和协议错误。”
“黄亦玫发送一条经过‘含蓄文雅’加密的情感数据包,期待方协文能解读出背后的依赖和需求。但在方协文的系统看来,这可能是一条无法识别、甚至被判定为‘无意义’或‘低效’的指令,他的反馈很可能是‘错误404-未找到页面’,或者直接返回一个他认为是‘解决方案’的、生硬的结果。反之亦然,方协文直接的问题分析和路径建议,在黄亦玫的系统里,很可能被解码为‘缺乏温情’、‘攻击性强’的冰冷机器语言。”
“这种长期、高频的‘通信协议错误’,必然导致数据包丢失(误解)、系统资源耗尽(疲惫),最终累积成无法修复的系统崩溃(关系破裂)。”
许红豆微微颔首,苏哲的比喻让她从另一个维度理解了这对怨侣的困境。
苏哲并没有停下,他接着许红豆关于“感情高位缺乏共情”的观点,进行了更冷酷的推演:
“你提到共情能力。的确,长期处于被追逐、被满足的高位,会让人失去‘向下兼容’的动力和能力。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共情本身,是一种需要消耗大量算力的高等级认知功能。 它要求系统能够暂时跳出自身运行框架,去模拟和理解另一个完全不同系统的运行逻辑。”
“当一个人长期处于自身系统被高度满足、无需进行这种高能耗模拟的状态时,这项功能自然会退化。黄亦玫和方协文,在他们各自擅长的领域和过往的感情模式里,都是被‘适配’的一方,他们不需要,也没有动力去发展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跨系统模拟能力’。”
然后,他谈到了最尖锐的部分——方协文的自卑与伪装。
“关于自卑和认同敏感,你的观察同样致命。”苏哲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话语却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一个依靠‘结果’和‘能力’来构建自我价值体系的人,当他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领域(事业)遭遇失败,其核心价值锚点就会崩塌。此时,外界任何形式的‘不认同’,哪怕是正常的讨论或善意的建议,在他失衡的内心天平上,都会被放大为对其整个人的否定,从而激发出强烈的防御和攻击性——也就是你所说的‘屈辱感’和‘自我证明的冲动’。”
“至于伪装……”苏哲的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悲悯的弧度,“那不过是系统在检测到自身存在致命漏洞(自卑)时,自动运行的一种‘安全补丁’或‘防火墙程序’。目的是为了防止核心系统被外部攻击(否定、轻视)彻底击穿。这不是道德问题,而是……系统在面临生存压力下的本能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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