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轮回的裂痕(1/2)
幽冥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恒的黄昏色调。忘川河静静流淌,河面倒映着两岸的彼岸花,红得凄艳,红得恒久。这里是生与死的交界处,轮回系统的核心枢纽——彼岸庭。
严靖杰通过特殊的阴阳传送阵抵达时,首先感到的是时间感的彻底紊乱。在幽冥,时间不是线性流动,而是环状的、层叠的、可逆的。前世、今生、来世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因为“现在”同时包含着无数生命轨迹的交汇点。
“严大人,欢迎来到彼岸庭。”迎接他的是一位身穿玄色长袍的中年人,面容平静如水,眼神却深邃如渊——这是孟无咎,幽冥现任轮回司主,战后接替在战争中陨灭的上代司主,主持重建轮回秩序。
“孟司主,您报告中的‘因果债务’和‘异常转世’是怎么回事?”严靖杰没有寒暄,直奔主题。从云荒收到的紧急报告语焉不详,只说轮回系统出现“系统性风险”。
孟无咎引他穿过彼岸庭的回廊。廊柱上雕刻着无数生灵的轮回轨迹,每一条轨迹都在缓慢流动、交织、分离。有些轨迹明亮清晰,有些暗淡断续,还有些……呈现出血红色的断裂。
“请看这里。”孟无咎停在一根廊柱前,手指轻触其中一条断裂的轨迹。瞬间,轨迹展开成三维影像,展示出一个灵魂的完整轮回记录。
影像中的灵魂生前是一位人族将领,名叫雁离,在“焚铁之役”中战功卓着,但也在那场战役中下令焚烧了整个妖族村落,导致三千无辜平民死亡。按照常规因果计算,他的功绩与罪孽大致相抵,应转入平淡的轮回,经过数世清偿细微业力。
“但这里出了问题。”孟无咎指向轨迹的一个节点,“雁离战死后,他的灵魂本应进入轮回通道,等待合适的转世时机。但在通道中,他的灵魂与另一个灵魂发生了……融合。”
影像展示出诡异的一幕:雁离的灵魂光团与另一个暗淡得几乎熄灭的光团在轮回通道中碰撞、缠绕,最终融合成一个新的复合灵魂。那个暗淡光团的身份信息显示——是焚铁之役中那个妖族村落的一个普通孩童,在屠杀中死去。
“两个有着直接因果冲突的灵魂,融合了?”严靖杰感到背脊发凉。
“是的,而且这不是孤例。”孟无咎调出数据面板,上面显示出三十七个类似案例,“过去三个月,轮回系统中共发生四十三起‘异常融合’,其中三十七起涉及有直接因果冲突的灵魂。最极端的案例是……”
他调出另一个记录:一位仙族灵术师,在战争中用禁忌法术毁灭了整个人族据点,杀敌八百,但也误杀了三百平民。他的灵魂与据点中一位人族妇女的灵魂融合——那位妇女的三个孩子都死于那个法术。
“融合后的灵魂会怎样?”严靖杰问。
“会转世,但带着无法调和的内部冲突。”孟无咎的声音低沉,“我们已经追踪到七个这样的转世案例。其中三例在幼年时就表现出严重的精神分裂症状;两例在青少年期突然恢复前世记忆,陷入疯狂;还有两例……”
他顿了顿:“表面上正常,但内在存在着可怕的矛盾。其中一个案例,转世为仙族和人族的混血儿,天赋异禀,但却同时有着拯救众生的宏愿和毁灭一切的冲动。我们不知道他最终会成为圣人还是魔头。”
严靖杰理解了问题的严重性:“这是轮回系统本身的技术故障?还是外部干扰?”
“都不是。”孟无咎的回答出乎意料,“根据我们的深入分析,这是‘因果链断裂’的自然结果。”
他带领严靖杰来到彼岸庭的核心区域——因果殿。大殿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光丝编织成的球体,那是整个四界所有生灵的因果网络可视化呈现。
“战争造成了大规模的因果断裂。”孟无咎指着球体上密密麻麻的黑色断点,“当一个人突然死亡,他欠他人的因果、他人欠他的因果,都会断裂。这些断裂的因果不会消失,它们会悬置在因果网络中,像无数断裂的线头。”
“这些线头……会寻找连接?”严靖杰猜测。
“是的,而且它们倾向于连接到最相似的线头。”孟无咎放大一个区域,“看看这个:甲欠乙一条命,乙欠丙一份恩,丙欠甲一个承诺。这三条因果本来是闭合的三角循环。但战争让三人同时死亡,三角断裂。三条断头在因果网络中漂移,最终连接到另一个相似的断裂三角——但那三角中的三个灵魂,生前可能是敌对关系。”
他调出具体案例:“所以我们会看到这样的融合:杀人者与被杀者的灵魂融合,迫害者与受害者的灵魂融合。因为他们的因果线头‘形状相似’——都是‘生命债务’的断裂端。”
严靖杰凝视着那巨大的因果球体。上面的黑色断点不计其数,每个断点都代表着一个未完成的因果,一段未偿还的债务,一个未履行的承诺。
“这些断裂的因果有多少?”他问。
孟无咎调出统计数据:“根据战后的人口普查和死亡记录,我们估算至少有九千万个主要因果断裂,衍生出的次要断裂更是数以亿计。这些断裂的因果正在网络中无序漂移,随机连接,形成我们称为‘因果债务’的混乱结构。”
“所以那些异常融合的灵魂,实际上是在无意识中‘偿还’或‘索取’因果债务?”
“更准确地说,是在试图‘闭合’断裂的因果循环。”孟无咎纠正,“但问题在于,这种闭合是机械的、盲目的。它不考虑灵魂的意愿,不考虑转世后的承受能力,不考虑对现世秩序的冲击。”
他关闭因果球体,转向严靖杰:“严大人,这就是我紧急请您来的原因。轮回系统面临着系统性崩溃的风险。如果不加干预,未来几十年内,将有数以万计的矛盾灵魂转世,他们内在的冲突会外化为社会的冲突,四界刚刚开始重建的秩序会被彻底破坏。”
“你们有什么解决方案?”
孟无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传统的做法是‘因果仲裁’——由高阶轮回管理者介入,手动调整因果连接,引导断裂的因果找到合理的闭合路径。但这样做有两个问题:第一,工作量太大,我们的人手不足;第二……”
他罕见地犹豫了:“第二,这涉及到深层的伦理问题。谁有权决定哪个因果应该优先闭合?谁有权决定一个灵魂应该承担怎样的债务?这本质上是在扮演……神的角色。”
严靖杰明白了问题的双重性:技术上的巨大挑战,和伦理上的巨大风险。
“你建议怎么做?”
孟无咎深吸一口气:“我建议成立‘因果仲裁庭’,由四界代表共同组成。制定明确的因果清算规则,建立透明的仲裁程序,对重大因果断裂案例进行审议和裁决。同时,研发辅助工具,提高因果调整的效率。”
“但即使这样,工作量依然巨大。”严靖杰指出。
“所以我们还需要第二个方案。”孟无咎的眼神变得深邃,“从根源上减少因果断裂的发生。这意味着,四界需要建立更和平的冲突解决机制,减少不必要的死亡;需要建立更完善的临终关怀系统,让灵魂在离开前尽可能了结因果;还需要……”
他停顿了一下:“还需要探索‘因果修复技术’——不是简单地连接断头,而是真正修复断裂的因果链,让未完成的承诺得以完成,未偿还的债务得以偿还,即使当事人已经转世或消亡。”
这个想法让严靖杰心中一动。他想起了灵殇尘中封存的记忆碎片,想起了祖灵禁地中的连接之墟。如果因果也是一种连接,那么修复因果是否与修复生命之网有相通之处?
“我需要看一个具体的仲裁案例。”严靖杰说,“一个最具争议性、最能体现伦理困境的案例。”
孟无咎点头:“正好有一个。三天后,仲裁庭将审理第一个重大案例。您愿意作为观察员出席吗?”
“我会出席。”严靖杰承诺,“但在这之前,我想了解更多关于轮回系统运作的细节,以及……你们内部的情况。”
最后这句话意味深长。孟无咎听出了弦外之音:“您怀疑轮回管理者内部有问题?”
“大规模的系统性故障,往往伴随着人为因素的放大。”严靖杰直言不讳,“我需要确保,在解决技术问题之前,先解决人的问题。”
孟无咎深深看了严靖杰一眼,然后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安排您与各部门负责人见面,也会开放所有内部记录。但是严大人,请记住一点:在幽冥,真相往往比表象更加……复杂。”
窗外,忘川河的流水声永恒不变,但水下的暗流,无人能窥其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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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因果仲裁庭第一次开庭。地点设在彼岸庭的“明镜殿”——这里的墙壁、地面、天花板都是特殊的水晶材质,能够映照出灵魂的本质形态,防止任何伪装或隐瞒。
仲裁庭由九位成员组成:孟无咎作为轮值主席,两位幽冥的因果学者,两位仙族的灵法大师,两位妖族的长老,两位人族的伦理学家,还有严靖杰作为特别观察员。
旁听席上坐着三十多位各界代表,以及几位相关灵魂的亲属——如果转世后的灵魂还能算作“亲属”的话。
第一个案例的全息影像在殿中央展开。
案例编号:cas-001
灵魂a:赤炎,妖族虎族战士,生前战功显赫,在“断崖守卫战”中以一己之力阻挡仙族先锋军三天三夜,为后方平民撤离争取了时间。战后追授“四界英雄”称号。
灵魂b:青羽,仙族平民,在“断崖守卫战”中,他所在的医疗队被赤炎的战斗余波波及,全队十二人只有他幸存,但失去了所有家人和战友。他余生都在谴责赤炎“为荣誉不顾平民性命”。
两人在战争中先后死亡。按照正常轮回程序,本应分别转世。但在轮回通道中,他们的灵魂发生了融合。
融合后的灵魂转世为:云翼,仙族与妖族的混血儿,现年十七岁,生活在仙土与妖族交界处的小镇。
问题在于:云翼同时拥有赤炎的战斗天赋和青羽的医疗天赋,但内在性格严重分裂。白天,他热心助人,免费为镇民治疗伤病;夜晚,他会梦游到训练场,疯狂训练战斗技巧,有时甚至自伤。更严重的是,最近三个月,他开始出现记忆闪回——既有赤炎战斗时的热血与荣耀,也有青羽失去亲人时的绝望与怨恨。
“我们需要裁决的是,”孟无咎宣布,“是否对云翼的灵魂进行‘因果分离手术’,将赤炎和青羽的灵魂重新分开,分别安排转世。还是维持现状,但提供心理支持和因果调解,帮助云翼整合两个矛盾的自我。”
首先发言的是妖族代表,一位虎族长老:“赤炎是我们的英雄!他的灵魂应该得到尊重,而不是与谴责他的人捆绑在一起!我支持分离手术,让英雄安息,让怨恨化解。”
仙族代表反驳:“但青羽的怨恨并非无理。赤炎的战斗确实造成了平民伤亡。这是战争中常见的悲剧,但悲剧不应该通过灵魂融合来‘强制和解’。我也支持分离。”
人族伦理学家提出不同观点:“分离手术的风险有多大?如果手术失败,可能导致三个灵魂全部受损甚至消散。而且,强行分离已经融合十七年的灵魂,是否违背了灵魂自主权?”
幽冥的因果学者调出数据:“根据模拟,分离手术的成功率约68%。失败的可能后果包括:灵魂碎片化(20%)、记忆永久丧失(8%)、因果链进一步紊乱(4%)。此外,即使成功分离,分离后的灵魂也需要漫长的修复期。”
争论持续了两个小时。支持分离的一方认为,这是偿还因果债务最直接的方式;反对的一方认为,这违反了“不伤害”的伦理原则,而且可能开启危险的先例——如果所有矛盾融合的灵魂都进行分离,轮回系统将陷入无尽的手术循环。
严靖杰一直沉默观察。他注意到几个细节:云翼的转世记录显示,他虽然内在矛盾,但外在表现优秀——他是镇上最好的医者,也是最强的年轻战士。他自发组织了一支巡逻队,保护小镇免受边境流寇侵扰。在最近一次兽潮中,他白天救治伤员,夜晚参与防守,三天三夜未眠,最终击退兽潮,自己却重伤昏迷。
“我想听听云翼本人的意愿。”严靖杰突然开口。
全场安静。孟无咎迟疑:“但他只有十七岁,而且灵魂状态不稳定……”
“但他已经十七岁了,而且从记录看,他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严靖杰坚持,“如果我们要决定一个人的灵魂命运,至少应该听取他的声音。这不是普通的医疗决定,这是关乎存在本质的决定。”
经过一番争论,仲裁庭最终同意通过远程心灵链接,让云翼在保护状态下表达意愿。
链接建立。殿中央浮现出云翼的虚影——那是一个清瘦的少年,眼神中同时有着医者的慈悲和战士的锐利,两种气质矛盾地共存。
“云翼,”孟无咎以温和的语气问道,“你知道自己的特殊情况吗?”
少年点头:“我知道。我从小就做两种梦:一种是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保护身后的人;一种是躲在废墟里,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去。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那不是我一个人的梦。”
“现在有一个机会,”孟无咎解释,“可以将你灵魂中的两个部分分开,让赤炎和青羽各自安息。你会支持这个决定吗?”
云翼沉默了很久。久到旁听席开始窃窃私语。
“如果分开,”他最终开口,声音平静但坚定,“那么赤炎还会记得他保护了平民撤离的荣耀吗?青羽还会记得他余生对战争的反思吗?如果他们分开转世,这些记忆会保留吗?”
因果学者回答:“分离手术会尽量保留完整记忆,但不能保证。而且转世后,记忆会被封存,只有特定条件下才会觉醒。”
“那么,”云翼继续说,“赤炎和青羽之间的对话呢?在我体内,他们其实一直在对话。赤炎在道歉,为那些因他而死的平民;青羽在理解,理解了战争中不得已的选择。虽然这个过程很痛苦,但他们确实在……和解。”
这番话让所有人震惊。原来灵魂融合不只是矛盾冲突,也可能包含隐秘的和解过程。
“你是说,”严靖杰轻声问,“你愿意继续承载这份痛苦,以换取两个灵魂最终的和解?”
云翼的虚影点头:“我不是‘愿意’,而是‘选择’。因为如果现在分开他们,他们就永远失去了真正理解对方的机会。赤炎会继续背负未经忏悔的罪责,青羽会继续怀着未经化解的怨恨。而如果他们在我体内达成和解,那么当他们未来转世时,无论成为什么关系,都不会再重复战争的悲剧。”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这很难。有时候我恨自己为什么是这样的存在。但有时候我也感激——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同时理解战士的荣耀和平民的苦难。如果我的存在能让两方多一点理解,那么这份痛苦就是有意义的。”
仲裁庭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终,孟无咎宣布休庭,九位成员进入闭门审议。
严靖杰在休庭期间走到殿外的回廊。忘川河的水声依旧,但他今天听出了不同的韵律——不再是单一的哀伤,而是复杂得多、丰富得多的和声。
“你怎么看?”寇敏的远程通讯接入。她在云荒关注着庭审进展。
“我想起星痕的话。”严靖杰说,“第一纪元失败于过度依赖逻辑和分析。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也是如此——试图用逻辑解决情感问题,用技术解决伦理困境。但有些问题,可能需要在体验中解决,而不是在分析中解决。”
“你支持云翼的选择?”
“我支持给予他选择的权力。”严靖杰纠正,“他不是我们的实验品,不是我们需要‘修复’的系统错误。他是一个独立的生命,有权决定自己的存在方式。我们的责任不是替他做选择,而是确保他在充分知情的情况下做出选择,并为他提供支持。”
一小时后,仲裁庭重新开庭。
孟无咎宣布裁决结果:“经过审议,仲裁庭以六票赞成、三票反对的结果,决定尊重云翼的选择。不对其灵魂进行分离手术,但将提供以下支持:第一,派遣专业的灵魂医师,帮助云翼进行意识整合训练;第二,建立长期监测机制,确保他的身心健康;第三,当他成年后,如果改变意愿,可以重新申请分离手术;第四,将他的案例纳入研究,探索灵魂融合的积极可能性。”
云翼的虚影鞠躬致谢,然后消失。
但这个裁决引发了更深的争议。旁听席上,赤炎的亲属和支持者愤怒离场,认为仲裁庭“亵渎英雄”;青羽的友人也表示不满,认为“强迫受害者与加害者和解是不道德的”。
孟无咎看着离场的人群,低声对严靖杰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因果仲裁的困境。无论怎么裁决,都会有一方不满。因为因果债务的本质是……无法完全公平偿还的。”
“但我们依然要做。”严靖杰说,“因为不做,情况会更糟。”
庭审结束后,严靖杰要求查看所有三十七个异常融合案例的详细记录。他要找出规律,找出根本原因,而不仅仅是处理症状。
孟无咎带他来到档案室。在这里,严靖杰发现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事实:三十七个案例中,有二十一个涉及到“战功显赫者”与“平民受害者”的融合。这种模式性太强,不像是随机漂移的结果。
“你们检查过轮回通道的完整性吗?”严靖杰问,“有没有可能……有人在人为引导这些融合?”
孟无咎的脸色微变:“您怀疑内部干预?”
“我怀疑一切可能性。”严靖杰直视他,“因为如果这是自然现象,那么融合应该是更加随机的。但现在的模式显示,它似乎遵循某种……逻辑?或者说,某种意图?”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如果因果断裂是战争的后果,那么因果的异常融合,会不会是某种人为的“修复尝试”?而尝试者,可能就在轮回系统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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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从轮回司的内部记录开始。严靖杰要求查看过去五年所有对轮回通道的维护记录、所有管理者的操作日志、所有异常事件的报告。
孟无咎虽然面露难色,但最终同意了。他知道,如果轮回司内部真有问题,外部介入调查是唯一能恢复公信力的方式。
调查持续了七天。严靖杰几乎没有休息,翻阅着堆积如山的记录。幽冥的时间感让他分不清昼夜,只能依靠生理时钟的疲惫来判断该休息了。
在第七天的深夜,他发现了一个微小的异常。
记录编号:op-
操作者:司判官·幽泉
操作内容:调整轮回通道第78扇区的灵魂分流参数
操作时间:战后第8年,3月14日,未时三刻
备注:例行维护
看似正常的记录,但严靖杰调出了相邻时间的所有操作日志,发现了一个问题:在幽泉操作的前后两个时辰内,第78扇区没有任何其他维护记录。而根据轮值表,那段时间应该是另一位司判官负责的区域。
“这个幽泉是谁?”严靖杰问。
孟无咎调出资料:“幽泉,三百二十七岁,资深司判官,专长因果计算。他在轮回司工作了近两百年,战前就是中层管理者。战后因为人员短缺,被提拔为高级司判官,负责三个扇区的轮回通道维护。”
“他的风评如何?”
“专业能力强,但性格孤僻,很少与其他管理者交流。”孟无咎回忆,“他在战争中失去了所有家人,战后一直独居。有人说他把所有情感都投入了工作。”
严靖杰继续深挖。他发现,在幽泉负责的扇区,异常融合案例的发生率比其他扇区高出四倍。而且这些融合案例中,“战功者-受害者”模式的比例高达85%。
“我要见幽泉。”严靖杰说。
孟无咎安排会面在“问心阁”——这里有着强大的真言法阵,任何谎言都会引发警报。
幽泉是一个瘦削的老者,面容刻板如石雕,眼神空洞如枯井。他走进问心阁,对严靖杰行礼,动作标准但毫无温度。
“幽泉司判官,我想了解您对一些异常融合案例的看法。”严靖杰直接切入主题。
“那是因果断裂的自然结果。”幽泉的声音平直无波,“我已按照程序上报所有异常。”
“但您负责的扇区,异常发生率远高于其他扇区。”
“可能是我更仔细,发现了更多异常。”幽泉的回答滴水不漏,“也可能是我扇区的因果断裂更为密集。战争期间,我负责的区域是主要战场之一。”
严靖杰调出一份记录:“在op-操作中,您为什么在非轮值时间调整第78扇区的参数?”
短暂的停顿。真言法阵没有任何反应,说明幽泉没有说谎。
“那天我预感到第78扇区可能出现问题。”幽泉回答,“我的因果计算天赋有时会让我产生预感。为了防止大规模灵魂拥堵,我提前调整了参数。”
“预感?”严靖杰追问,“什么样的预感?”
“灵魂大量聚集,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融合。”幽泉依然面无表情,“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正确的。三天后,第78扇区发生了七起异常融合。如果不是提前调整参数,可能会是七十起。”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真言法阵也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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