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缠足(十)(2/2)

疼痛,成了她认知世界的唯一真实触感,也成了她与外界交流的唯一屏障。她透过这层疼痛的滤镜,去理解母亲的爱,去理解祖母们的经验,去理解女人这个词背后所蕴含的全部牺牲与沉默。

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近乎苍老的疲惫,笼罩着她。那不是身体的疲倦,而是精神过早承载了沉重负担后的麻木与倦怠。她失去了孩童应有的好奇与躁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逆来顺受的、死水般的沉寂。

她的精神,如同她那被折断捆绑的脚趾一样,正在被迫以一种畸形的姿态,向内蜷缩起来。不再向外探索,不再渴望触碰广阔的世界,而是退守到一方狭窄的、安全的(或者说,无法再被伤害的)内心角落,将自己层层包裹。

疼痛的烙印,至此,完成了它最彻底的镌刻。

它不仅改变了她的脚形,塑造了一个符合规范的身体;更深层次的是,它扭曲了一个女童自然生长的精神形态,将一个本该向外蓬勃伸展的灵魂,强行拗折,迫使其向内蜷伏,以适应那具被禁锢的躯壳,以及那具躯壳所必须面对的未来。

身体被塑造成沉默的形态,精神亦开始效仿这沉默。这双重的烙印,将伴随陈秀芝,走过她漫长而压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