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色彩的起义(八)(1/2)

王玲的绣品,以其灵动的构图、精妙的针法和惊世骇俗的配色,赢得了惊叹与订单。

人们看到的是技法的卓绝,是色彩的盛宴,是那仿佛能挣脱绣布束缚的生命力。

然而,在那极致的绚烂与鲜活之下,却潜藏着一股深沉而绵长的哀愁,如同华丽锦缎背面那纠缠不清、无法抚平的线结,唯有最细心的观者,才能于无声处,隐约听闻那色彩发出的、幽微的叹息。

这哀愁,首先浸染在她对残缺与凋零之美的偏爱上。

她绣得最多的,并非灼灼盛放的牡丹,而是秋塘的残荷、风中的芦荻、雨后的落樱。

她似乎能从这些走向衰败的物事中,看到一种与自身命运共鸣的、惊心动魄的美与无奈。

那残荷枯槁的叶片上,她用无数种灰色丝线细细勾勒,仿佛在抚摸时光流逝的痕迹;那飘零的花瓣,边缘卷曲,颜色褪尽,却依然保持着最后的、优雅的弧度。这些意象,是她对自身那被剥夺了声音、似乎注定要与完整和圆满绝缘的生命,一种提前的哀悼与悲悯的共情。

这哀愁,也弥漫在她对孤寂意象的反复描绘中。

她的绣品里,常常出现独处的生灵。一只离群的白鹤伫立雪中,回望的空茫眼神;一叶孤舟漂泊在雾气弥漫的江心,不知所踪;甚至是一颗独自挂在枝头、无人采摘的秋柿,在萧瑟风中微微晃动。这些孤独的形象,无一不是她内心世界的映照。

那无法融入周遭喧嚣的隔阂,那无人能真正走入内心寂静的荒凉,都化作了这一针针、一线线,绣出的无边孤寂。

即便是那些充满生机的繁花与飞鸟,若细细品味,也能嗅到一丝哀愁的气息。

她的繁花,总是开得太过用力,太过绚烂,仿佛预知了凋零的宿命,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燃尽所有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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