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价值的重量(十)(1/2)

王玲内心世界的崩塌,并非一场轰轰烈烈的战役,而是一场无声的陷落。没有硝烟,没有呐喊,只有信念与希望的碎片,在死寂中沉入无边黑暗。

当这片内心的废墟彻底冷却,变得再无半点星火时,妥协,便如同冬日荒原上必然降临的霜冻,悄然铺开了它的序幕。

这序幕,首先由母亲李明珍拉开。

她不再与女儿进行那些徒劳的、充满愧疚的眼神交流,也不再试图用苍白的语言去安抚。她开始以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于实务的姿态,处理着与李家婚事相关的一切。她翻出家里仅有的、还算体面的布料,比划着要给王玲做两身像样的嫁衣。

她开始更频繁地清理王玲那些已完成的绣品,仔细核算着它们能换回多少钱,心里盘算着哪些可以作为嫁妆带走,哪些必须留下换成现金,以填补那巨大的彩礼窟窿。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活力,仿佛只有沉浸在这些具体而微的筹备事务中,才能暂时忘却这事务背后那令人心碎的本质。

她与媒婆吴婆子的接触也变得公开而频繁,两人在院角低声商议着婚期、流程、彩礼交付的细节,那窃窃私语声,像冰冷的蛇,蜿蜒爬行在王家日益稀薄的空气里。

父亲王卫国的沉默,则成了这序幕最沉重的背景音。他不再试图用烟雾将自己完全包裹,有时,他会长时间地、直勾勾地看着女儿。那目光里,没有了挣扎,没有了痛苦,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空洞。

他像是提前参加了一场葬礼,而逝去的,不仅是女儿的某种未来,也是他作为父亲,最后的一点尊严与坚持。他依旧早出晚归,但劳作不再是为了希望,更像是一种机械的、等待最终审判来临前的惯性动作。

而王玲,这场妥协的核心,却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

她不再抗拒母亲的安排。当母亲拿着布料在她身上比划时,她像一个人偶般顺从地抬起手臂;当母亲将她心爱的绣品一一收走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不舍,也没有波澜。

当媒婆那探究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时,她不再感到被审视的刺痛,只是漠然地回望,仿佛那目光穿透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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