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价值的重量(十)(2/2)

她甚至开始配合。她重新拿起了绣花针,但绣的不再是飞鸟繁花,也不是抽象的心象,而是母亲指定的、那些寓意着多子多福、夫妻和睦的程式化花样。

她的针法依旧精准,色彩依旧和谐,但作品里,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王玲的印记。它们完美,却空洞,像批量生产的吉祥物,只是为了完成某个既定流程而存在。

这种平静,不是认同,而是抽离。她的灵魂仿佛已经从这具身体里飘走,悬浮在半空,冷漠地注视着下方这具名为王玲的肉身,如何一步步被推入那个被安排好的轨道。

她不再思考意义,不再追问价值,只是被动地、如同执行程序一般,完成着外界赋予她的每一个指令。

最终,当李家通过媒婆正式送来聘书和一部分彩礼,当那个标志着交易达成的红封被李明珍用颤抖而坚定的手接过时,妥协的序幕,被彻底拉开了。

没有欢呼,没有喜庆的鞭炮。王家院子里,只有李明珍那混合着如释重负与巨大愧疚的、压抑的啜泣,王卫国那几乎要将肺咳出来的、沉闷的干咳,以及王玲那置身事外般的、令人心碎的绝对寂静。

她站在窗边,看着母亲将那红封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住了儿子的未来,也像是攥碎了她自己的某种可能。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那影子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妥协,已成定局。命运的齿轮,带着冰冷的咬合声,开始朝着那个既定的、令人窒息的方向,缓缓转动。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天赋、所有的色彩与喧嚣,最终,都在这无声的妥协中,化为了序幕开启时,那一缕微不足道的、即将散尽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