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弟弟的彩礼(三)(2/2)

他家也就那个哑巴丫头还能值点钱,可惜了……

这些议论,王玲听不见,但王卫国和李明珍能感觉到那些投射过来的、混合着同情、怜悯、甚至是一丝幸灾乐祸的目光。他们开始害怕出门,害怕遇见熟人,害怕那不可避免的、关于借钱的话题。

最让王卫国感到屈辱的一次,是去找村里一个早年出去跑小买卖、据说攒了些家底的远房堂兄。堂兄坐在自家宽敞的堂屋里,翘着二郎腿,听着王卫国磕磕绊绊地说明来意,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卫国啊,堂兄吐着烟圈,慢悠悠地说,不是我说你,儿子娶媳妇是大事,可也得量力而行啊。没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赵家那条件,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能高攀的吗?

王卫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样吧,堂兄仿佛施恩般,看在同宗的份上,我借你五十块,利息嘛,就按市面上最低的算。不过,得用你家村东头那块水田作抵押,立个字据。

王卫国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那块水田是家里最好的一块地,是命根子。他死死盯着堂兄那看似和气、实则精明算计的脸,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借了。

转身离开时,他听到堂兄在身后不屑的轻笑。

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借债无门的窘迫,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将王家牢牢困在中央。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冰冷的现实踩灭。

每一次空手而归,都让家里的气氛更加凝固,也让那个唯一剩余的、他们一直回避的解决方案,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回避。

王玲看着父母日益灰败的脸色和那几乎被磨平了的、出门借债时的卑微姿态,心中那片冰原,寒意更甚。她知道,当借债这条路也被彻底堵死时,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该落下来了。

而她自己,就是那只即将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