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红(六)(1/2)

日子在针尖与丝线的穿梭中,变得绵密而单调。母亲李秀娘的监督,如同无处不在的空气,将秀芝牢牢地笼罩在那套严苛的规矩之下。那朵曾经带给她短暂欢愉的、与众不同的梅花,早已被她拆掉,重新绣成了符合母亲要求的、呆板的模样。表面上,她依旧是那个沉默、顺从、技艺日渐精进的女儿。

然而,一种更隐蔽的抵抗,在无声无息中滋生、蔓延。

秀芝开始在她的绣样里,藏入秘密。

这些秘密,不是文字,也不是完整的图画,而是一些极其微小的、只有她自己才能识别和解读的符号。它们像散落在浩瀚绣布上的、不起眼的星辰,只有她知道它们的位置和含义。

起初,只是无意识的痕迹。在为弟弟绣的虎头帽上,母亲要求绣上威猛的王字和炯炯有神的大眼。秀芝一丝不苟地完成了,但在老虎卷曲的尾巴尖上,她用了一小段几乎与底色融为一体的、更深一点的丝线,绣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向上的弯钩。那是她记忆中,家里那只老花猫惬意时尾巴尖翘起的弧度。母亲检查时,目光扫过,并未察觉异样。只有秀芝知道,这只威风的老虎身上,藏着一丝属于她熟悉和喜爱的、温顺的影子。

后来,这成了她一种有意识的、秘密的游戏。

在为父亲绣的烟荷包上,母亲指定的图样是象征福气的蝙蝠和寿桃。秀芝认真地绣着,但在其中一只蝙蝠展开的翅膀内侧,靠近身体的、最不显眼的地方,她用最细的针,以打籽的针法,绣了三颗紧紧挨在一起的、深褐色的小点。那是她某天清晨,在窗台上看到的三只挤在一起取暖的麻雀,在那一刻,她莫名地感到一丝慰藉。她把这份转瞬即逝的慰藉,藏进了这只象征福气的蝙蝠身上。

她甚至开始用针脚记录心情。

某天,母亲因为一件小事,絮絮叨叨地训斥了她许久,那些心要静、手要稳、女孩子家…的话语,像沉重的石子压在她心上。当天,她在练习绣一幅简单的山水小品时,在代表远山的、一片青灰色的缎纹针脚里,她故意让其中几针的走向显得略微生硬、纠结,与周围流畅的线迹格格不入。那生硬的几针,就是她内心郁结的无声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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