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无声的墙(一)(1/2)

天刚蒙蒙亮,第一声鸡鸣刺破雾气,王玲就睁开了眼。

身下的炕还残留着陌生的温热,那是李志刚起身后留下的。她静静躺了几息,听着(感觉着)这栋房子苏醒的动静:堂屋门轴转动的吱呀,婆婆走过院子时沉稳的脚步声,灶房里水瓢碰到缸沿的轻响。每一种声音的震动,都像是在这栋房子的筋骨上敲打出的密码,她需要时间去破译。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那身红嫁衣已被收起,换上的是自己带来的旧蓝布衫。推开房门,晨间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婆婆正在院子里扫洒,看见她出来,手里的扫帚停了一停。

起来了。婆婆说,声音平淡,听不出是询问还是陈述。王玲读懂了她的口型,点了点头。

水缸见底了。婆婆用扫帚柄指了指院角的井,先去打满。早饭我来做。

这是指令,没有商量余地。王玲走向井台。辘轳的把手冰凉,缠着的麻绳粗糙。她摇动把手,井绳吱吱呀呀地下沉,然后带着沉重的重量被摇上来。一桶水倒进缸里,发出哗啦的闷响。她一口气打了五桶,直到水缸沿泛起湿亮的光。手心被麻绳磨得发红,肩膀也酸了,但她没停,也没露出吃力的表情。

打满水,她站在灶房门口,看向婆婆,等待下一个指令。婆婆正在和面,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像用尺子量过一遍。

过来看火。婆婆说,柴要架空,火要旺,烟要少。咱们家不烧冤枉柴。

王玲坐到灶膛前的小凳上。柴禾是昨天她背回来的,粗细不一。她想起在家时,母亲烧火喜欢用细柴引火,说好控制。她抽了几根细柴,又搭了两根粗的,架成一个中空的三角。火柴划亮,火苗舔舐着细柴,很快燃起,蔓延到粗柴上。火势旺而均匀,灶膛里一片明亮的橙红,只有极淡的青烟从柴缝中逸出。

婆婆探身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揉面。但王玲看见,她揉面的手腕力道似乎松了一分。

早饭是玉米面窝头和稀粥。摆饭时,婆婆示范:李老倌的碗放在桌子东首,筷子摆在右手边;李志刚的碗紧挨其右;她自己的碗在西首;王玲的碗,放在李志刚的对面,紧挨着婆婆的位置——一个新媳妇,该挨着婆婆,便于伺候。

记牢了。婆婆说,手指在桌面上虚点一遍,往后就按这个摆。

王玲点头。她记忆力好,一眼就记住了方位和顺序。

男人们下地后,婆婆领着她熟悉家务。米缸在哪,面缸有多深,盐罐和油瓶分别放在灶台哪一侧;抹布分三块,擦桌、擦灶、擦碗的绝不能混;扫院子要从东南角开始,逆着风扫,灰尘才不会扑回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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