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无声的墙(一)(2/2)

每一件事都有定规,像一道道无形的栅栏,将她框在里面。她学得快,做得也仔细,但婆婆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那不是赞赏,而是检验——检验这笔用三转一响换回来的货物,是否如媒人所言那般勤快、能干、省心。

下午,王玲主动去洗全家人的衣服。井水寒凉,她搓得用力,手指很快泡得发白起皱。洗到李志刚一件旧褂子时,她发现袖肘磨薄了,几乎要破。她晾好衣服,回屋取出自己的针线包,坐在院子里补了起来。

针脚细密匀实,补丁用的是同色系的布头,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她补得专注,没留意婆婆何时走到了身后。

等她咬断线头抬起头,正对上婆婆审视的目光。婆婆从她手里拿过褂子,对着光看了看补丁的针脚,又摸了摸。

手艺是不错。婆婆说,把褂子递还给她,不过往后,志刚的衣裳破了,先拿给我看过再补。贴补什么布,怎么补,有讲究。

王玲怔了一下,缓缓点头。她明白了,在这个家里,连施展自己最擅长的手艺,也需要许可。她的能干,必须被纳入李家的规矩里,才被允许存在。

傍晚,李志刚回来,换上了那件补好的褂子。他抬了抬胳膊,似乎感觉到了袖肘的不同,但什么也没说,甚至没多看王玲一眼。饭桌上,婆婆偶尔给王玲夹一筷子咸菜,说:今天活儿做得还算利索。

这大概是一天中,最接近肯定的一句话。

王玲低着头,小口吃着饭。饭菜的味道很陌生,盐似乎放得比家里重。她慢慢咀嚼,吞咽,将这份陌生的滋味,连同这一天里学会的密密麻麻的规矩,一起沉默地咽了下去。

夜色降临时,她回到那间依然陌生的屋子。李志刚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这边。她在炕沿坐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炕席的纹路。

然后她吹熄了灯,在黑暗中躺下,蜷缩在属于自己的那一侧。

窗外的月光很淡,在地上勾出窗棂模糊的影子。那些白天里被一道道烙印下的规矩,此刻在寂静中浮现出来,像一层层无形的茧,将她包裹。

她知道,这仅仅是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