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红(九)(2/2)

这片小小的、不足方尺的白棉布,就是她唯一的自留地。在这里,她可以栽种任何她想栽种的东西,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意义,只关乎她内心最真实、最隐秘的悸动。

她用了浅蛋黄点缀那飞鸟的腹部,仿佛它正迎着晨光;用了月白丝线勾勒叶子的边缘,像是月光在上面流淌。她的手帕上没有如意纹,没有缠枝莲,只有一片混沌初开般的、充满生命力的线条与色彩的交响。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针月白色的线被她轻轻拉紧、打结、剪断时,她停下了手。

她将那块手帕捧在手心,虽然在一片漆黑中,她根本看不清自己究竟绣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指尖下那些凸起的、交织的线迹,能想象出那些颜色在光线下会呈现出怎样的光泽。

一种混合着疲惫、兴奋和巨大满足感的情绪,充盈着她的胸腔。这方小小的、不被定义的手帕,是她对自己生命的一次微小而勇敢的确认。它证明,在那层层叠叠的束缚之下,依然有一个鲜活、敏感、渴望表达的灵魂,在暗夜里,独自发光。

她将手帕仔细地折好,藏进贴身的衣袋里,那里还残留着她身体的微温。然后,她重新躺下,听着自己略微急促的心跳声,慢慢平复。

窗外,云层似乎散开了一些,一缕极淡的月光洒了进来,恰好落在她刚才坐过的位置。

秀芝闭上眼,嘴角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浅浅的弧度,沉入了梦乡。在她的梦里,或许没有缠足布,没有绣花针的规训,只有一片无垠的、可以任由她绣上任何图案的、洁白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