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花烛(三)(1/2)

闹洞房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最后的脚步声和戏谑的笑语也消失在门廊的尽头。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仿佛将这方寸之地与外界彻底隔绝。红烛燃烧,发出噼啪的微响,烛泪层层堆叠,如同她此刻凝滞的心事。

新房里,只剩下她和她的丈夫,那个名义上最亲密、实则却无比陌生的男人。

陈秀芝坐在床沿,双手紧紧攥着嫁衣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厚重的红盖头依然遮蔽着她的视线,将她囚禁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朦胧的红光里。她能听见男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酒气和烟草的味道。那味道陌生而具有侵略性,让她本能地想向后缩,身体却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脚步声靠近,带着一丝犹豫,最终还是停在了她面前。她能感觉到他身影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她。下一刻,盖头被一杆冰冷的秤杆猛地挑起。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眯了眯眼。抬起眼帘,她撞进一双同样带着些许局促和审视的眼睛里。吴永贵,她的丈夫。在白天繁琐的仪式中,她曾偷偷瞥过几眼,如今在跳跃的烛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更加清晰,也更显陌生。他的脸庞算不上英俊,带着常年劳作的痕迹,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属于成年男人的浑浊和直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滑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最后停留在她紧抿的、涂着口脂的唇上。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属于自己的物品。秀芝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尽管屋内炭火烧得正旺。

歇了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秀芝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母亲在她出嫁前夜,隐晦而含糊地提点过,只说那是女人的本分,忍一忍就过去了。可具体要忍什么,如何过去,母亲语焉不详,只留下一片模糊的、令人不安的阴影。

她顺从地,几乎是麻木地,任由他帮她卸下厚重的头冠。发丝散落下来,带来一丝短暂的轻松,随即又被更深的紧张取代。她僵直地躺在床上,大红的鸳鸯锦被柔软得让她无所适从。男人吹熄了桌上大部分的蜡烛,只留下床头的一堆,随即沉重的身躯便覆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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