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饥馑(六)(1/2)

饥饿是一把钝刀,并不一下子夺人性命,而是日复一日、缓慢而坚定地,切割着人之所以为人的根基——尊严与希望。

最初,饥饿只是肚腹里一团灼烧的火,让人坐立不安,心思浮躁。吴家人还会努力维持着表面的体统,吃饭时尽量不发出狼吞虎咽的声音,尽管碗里早已清可见底。婆婆吴李氏依旧试图用严厉的目光维持秩序,训诫孩子们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尽管他们因虚弱而眼皮都难以抬起。

但很快,当那团火燎原到四肢百骸,烧穿了理智的薄纱时,体面便成了最先被丢弃的累赘。

吴永贵和父兄们在外寻找一切能吃的东西时,早已顾不得什么男人尊严。他们会为了一小片尚未被剥光的榆树皮,与同村人发生龃龉,眼神里不再是乡邻的和气,而是野兽护食般的凶狠。回到家里,他们瘫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对妻儿的状况近乎麻木,昔日在家庭中的责任与担当,似乎也被饥饿抽空了。

大嫂周氏看管自己那两个孩子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紧张,像母鸡护着小鸡,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警惕。她会偷偷藏起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食物碎屑,只塞给自己的儿女,看向秀芝和永贵弟弟妹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亲情在生存的本能面前,开始显露出脆弱的裂痕。

而对于陈秀芝而言,尊严的丧失更为具体,更为细腻。

她曾是一个连袖子挽多高都要被婆婆训诫的媳妇,如今,她却可以面不改色地在尘土里挖掘,与野狗争夺半块发霉的、不知来源的干粮。她的手,那双曾以灵巧为傲的手,如今会毫不犹豫地抓起沾满泥土的野菜根茎,会伸向流淌着黏稠汁液的腐烂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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