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丧夫(十)(2/2)

她将所有的心力,都投入到了最具体、最原始的行动中。在那块陡峭的薄田里,她沉默地挥锄,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将所有的悲愤都砸进这坚硬的土里。回到家,她沉默地生火、做饭、喂养幼子,在昏暗的油灯下缝补永远也补不完的破旧衣物。

她的脸庞,如同被风霜侵蚀的岩石,线条变得坚硬,表情趋于单一。那双曾经在绣花时流露出专注与灵动的眼睛,如今大多数时候是垂下的,掩藏着所有情绪,只在看向熟睡的儿子时,会闪过一丝近乎悲壮的柔和与坚定。

这沉默,成了她最有效的防御。流言蜚语撞在这沉默的墙壁上,自行消散;歧视与冷遇,在这沉默的映照下,显得愈发可笑而无力。它让她得以在那个逼仄的、充满恶意的空间里,为自己和儿子保留下一片不被侵扰的、仅属于他们母子的微小领地。

她不再是谁的女儿,谁的媳妇,谁的妻子,甚至不再试图去扮演任何一个社会期待的角色。她只是她自己——一个必须活下去的母亲。沉默,是她与这个充满敌意的世界之间,最后的边界,也是最坚硬的铠甲。她穿着这身铠甲,背负着幼子,像一头受伤却决不倒下的母兽,一步一步,蹒跚前行,在命运的荒原上,踩出一条只属于她自己的、无声的、却无比坚韧的足迹。

烛火摇曳,她弓身缝补至深夜。米缸常空,便紧勒裤带,将稠粥尽数留给孩子。风雪天咬牙出门揽活,单薄肩膀扛起两副担子。病不敢倒,泪不敢流,只有在孩子熟睡后,望着月亮轻轻叹一口气。她用脊梁撑起倾斜的天空,期待幼雏长出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