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残年(四)(1/2)
王玲像一株安静生长的小苗,在略显沉闷的家里,悄无声息地舒展着枝叶。她不像村里其他同龄孩子那样,会肆无忌惮地哭闹,会为了一块糖、一个泥人而欢呼雀跃,会像撒欢的小马驹般在田野里疯跑,留下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她的存在,更多时候是一种背景音,或者说,是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
陈秀芝虽然日渐衰老,行动迟缓,但那双看过太多悲欢离合的眼睛,却像蒙尘的镜子,依旧能映照出身边最细微的变化。她开始留意到这个孙女的不同。
她常常看到,还不到两岁的小玲儿,能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对着院子里啄食的母鸡,或者天空中一片流动的云,安安静静地看上小半个时辰。不吵不闹,只是看着,那双继承自她父亲的、大而黑的眼睛里,是一种超越年龄的专注与平静,仿佛在那些寻常景物里,能看到大人们无法理解的世界。
当别的孩子为了玩具争抢哭号时,小玲儿只是默默地松开手,走到一边,拿起另一个不起眼的东西,或者干脆就看着自己的手指,不哭不闹,脸上没有什么委屈的表情,只有一种早熟的、近乎逆来顺受的淡然。
她学说话也比别的孩子稍晚些,即便会说了,词汇也极其简单。饿了,渴了,冷了,大多是用手指,或者用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大人,很少用语言明确地表达需求。当儿媳李明珍略带焦躁地催促她说话时,你要什么?时,她往往只是抿抿嘴,更加沉默地低下头。
这种沉静,让陈秀芝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这不安,起初只是心头一丝微弱的涟漪。她看着坐在夕阳余晖里、小小的背影被拉得长长的孙女,会觉得那画面过于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空。这不像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孩子的世界,应该是喧闹的、鲜活的、充满探索欲和破坏力的,就像她记忆中那个在窗外奔跑的男孩的影子,充满了未被规训的生命力。
然而,小玲儿的沉静,却像一口深井,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幽深得让人望不到底。这种静,不是懵懂无知的安静,更像是一种内敛的、将一切情绪和感知都向内吸收的沉默。
渐渐地,那丝不安开始发酵,变成了一种隐隐的担忧。这担忧像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在这份沉静里,看到了自己过往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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