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残年(六)(1/2)
秋意渐深,凉意像无形的潮水,顺着门缝、窗隙,一丝丝漫进屋里。李明珍开始着手翻晒一家人的冬衣和被褥,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寒冷。她是个勤快人,动作利落,将箱柜深处那些压了许久的厚重衣物一件件取出,抖落开积存的、带着樟木和岁月混合气息的微尘,晾晒在院子里难得的秋阳下。
陈秀芝坐在竹椅上,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儿媳忙碌。她的身体像一架彻底生锈的机器,连挪动一下都显得困难,只能任由李明珍在她那口陪嫁过来的、如今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旧木箱里翻找。
忽然,李明珍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从箱底最深处,摸到了一个用褪色蓝布包裹着的、硬质的方方正正的东西。那布包沉甸甸的,与周围衣物的柔软触感截然不同。她有些好奇,小心翼翼地将其拿了出来,拂去上面厚厚的灰尘。
娘,这是啥?李明珍拿着布包,走到秀芝面前。
秀芝浑浊的目光聚焦在那蓝布包上,愣了片刻。记忆的闸门仿佛被这熟悉的颜色和形状猛地撞开,一股混杂着樟脑、旧纸、和遥远时光的复杂气味,似乎隔着布包幽幽地飘散出来,钻入她的鼻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李明珍见她神色有异,便也没再多问,只是将布包轻轻放在了她的膝头,然后转身继续去忙活。
院子里,阳光正好,晾晒的衣物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屋子里,却仿佛因这个布包的出现,时间骤然凝固了。
秀芝低下头,看着膝上的蓝布包。布包因为年深日久,颜色褪得发白,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上面还有几处不起眼的、颜色更深的污渍,或许是水渍,或许是……连她也记不清了。她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和粗大关节、不住微微颤抖的手,极其缓慢地、像触碰易碎的梦境般,解开了那系得并不紧的布结。
蓝布滑落,露出了里面那本硬质封面的绣谱。
封面是更深的藏蓝色,如今也已斑驳陆离,上面没有任何字样,只有岁月留下的划痕、水渍,以及一种被无数次摩挲后形成的、黯淡的光泽。它静静地躺在她的膝头,像一块从时间长河深处打捞上来的、沉默的化石。
她并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用手掌,一遍又一遍,轻轻地、反复地抚摸着那粗糙的封面。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滞涩,却像带着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数十年的光阴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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