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余线(七)(1/2)

从县城回来的李明珍,像被抽走了魂魄。县医院医生那句先天性、难治的诊断,像两块冰冷的巨石,沉沉压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她抱着王玲,走在回村的土路上,只觉得脚下的路前所未有的漫长,四周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色调。

最初的绝望过后,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暂时接管了她。她不再测试王玲的听力,也不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只是更细心地照顾女儿的起居,用更多的肢体动作和放慢的、清晰的口型,试图与那个寂静世界里的孩子沟通。她骗自己,也骗别人,说玲儿只是说话晚,性子静。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村里没有秘密。

王玲听不见声音的事情,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就吹遍了村子的角落。人们看这对母女的眼神,渐渐起了变化。最初的同情和好奇,很快掺杂了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第一次听到那个词,是在村口的井沿边。

那天,李明珍带着王玲去洗衣服。几个妇人正在那里一边捶打衣物,一边高声闲聊。看见她们过来,声音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目光似有似无地瞟向安静跟在母亲身后的王玲。

王玲对周遭的注视毫无所觉,她蹲在井台不远处,捡起一片落叶,专注地看着上面的脉络。

一个平日里就有些嘴碎、与李明珍家不算和睦的妇人,斜睨着王玲,嘴角撇了撇,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处的李明珍听得清清楚楚:

啧,长得倒是挺齐整,可惜了……原来是个小哑巴。

哑巴。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铁锥,带着嗤嗤的声响,猛地扎进了李明珍的耳朵,瞬间烫穿了她的耳膜,直抵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正在搓洗衣物的手死死攥住了湿冷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血液嗡地一声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和手里的肥皂沫一样惨白。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那个说话的妇人。她想冲上去,想撕烂那张嘴,想像保护幼崽的母狼一样咆哮,告诉所有人她的玲儿不是哑巴!她只是听不见!她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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