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婚约(十)(1/2)

天才蒙蒙亮,秀芝便被母亲和请来的全福妇人从炕上拉起。沐浴,洗脸,开面,一道道程序如同某种既定的仪式,冰冷而刻板。她像个木偶般任人摆布,看着镜中那个被敷上厚重脂粉、描画了眉眼、嘴唇点得猩红的陌生面孔。

那身她亲手绣制的鲜红嫁衣,被一层层套在她身上。绸缎冰凉滑腻,金线刺绣的龙凤牡丹沉重地压着她的肩膀,宽大的袖摆和曳地的裙裾像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她的行动。最后,一方厚重的、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盖头,遮天蔽日地落了下来,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也隔绝了她与这个生活了十五年的家的最后联系。

眼前,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无边无际的血红。

外面,渐渐喧闹起来。亲戚邻里道喜的声音,孩童追逐嬉闹的声响,以及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的锣鼓唢呐声,像潮水般涌进院子,冲击着她的耳膜。

吉时到——!新娘上轿——!

司仪拖长了调子的高喊,像一道最终的判决。

她被母亲和全福夫人一左一右搀扶着,脚步虚浮地向外走去。盖头遮挡了视线,她只能看到自己脚下那一小片移动的土地,和偶尔闪过的、穿着新鞋的脚尖。跨过堂屋那道高高的门槛时,她依照习俗,没有回头。她知道,身后是父母模糊的身影,是弟弟或许懵懂张望的眼神,但她不能回头。回头,不吉利。

院子里,喧天的锣鼓声和尖锐的唢呐声几乎要将她的耳膜震破。那声音喜庆,热烈,却像一把把钝刀,切割着她紧绷的神经。她被簇拥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院门,走向那顶停在那里、装饰得花团锦簇的红色花轿。

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硝烟味混合着人群的汗味、脂粉味,钻进她的鼻腔,让她一阵阵反胃。

她被扶着,弯下腰,钻进那顶狭小的、密不透风的轿子里。轿帘唰地一声放下,瞬间,外界的喧嚣仿佛被隔绝了一层,变得沉闷而遥远。轿内空间逼仄,光线昏暗,只有从轿帘缝隙透进几丝微弱的光,映着内部同样鲜红的轿帷。

她独自一人,被困在这方红色的、移动的囚笼里。

起轿——!

又是一声高亢的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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