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价值的重量(四)(2/2)

这彩礼嘛……她拖长了调子,看着王卫国瞬间绷紧的脸,人家李家也体谅你们的难处。三转一响’嘛,自行车、缝纫机肯定得有,这是脸面!手表和收音机,可以往后放放。关键是这礼金……

她报出了一个数字。比赵家要求的八百八十八少了一大截,但对于王家来说,依然是难以承受的重负。

李明珍脸上的亮光瞬间黯淡下去。

吴媒婆岂能不知?她立刻使出了杀手锏——将王玲的价值直接折算。

哎哟我的老姐姐诶!她拍着大腿,你这账可不能这么算!你想想,玲丫头这手绣活,一年下来能挣多少?稳稳当当的!嫁过去,等于给李家带了个活钱庄过去!这难道不值钱?这本身就是一份厚厚的‘嫁妆’!

她巧舌如簧,将王玲的创造能力,直接等同于了现金资产。再说了,玲丫头过去了,你家强子的亲事不就能成了?这叫两全其美!用玲丫头的亲事,换强子的亲事,这买卖……啊不,这安排,多圆满!

买卖二字她脱口而出,又急忙掩饰性地改口,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就是一场交易。用女儿的未来和手艺,去换取儿子成家的机会,以及一笔解燃眉之急的彩礼钱。

吴媒婆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锉刀,一点点锉平了李明珍和王卫国心中那点关于亲情和愧疚的棱角,将王玲这个活生生的人,简化成了一个带着价格标签的、可以用来解决家庭危机的资源。

王玲听不见那些具体的话语,但她能看到吴媒婆那不断开合、泛着油光的嘴唇,能看到父母脸上那被说动的、混合着羞愧与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她感到自己像一件被摆在桌上的物品,正被双方反复掂量、讨价还价。

那无形的枷锁,在媒婆巧舌如簧的编织下,变得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沉重。她的命运,似乎就在这充满算计的言语中,被一步步推向那个所谓的福窝,而那个福窝里,等待她的,是另一个陌生的家庭,和一个用她的价值交换而来的、沉默的丈夫。色彩的起义尚未结束,但她的个人战场,似乎即将被迫转移。

而这一切,都源于这场发生在自家炕头上、由媒婆主导的、冰冷的价值评估与利益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