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价值的重量(七)(2/2)

玲丫头平时一幅帕子要绣多久啊?

给镇上绣庄绣的那幅喜上梅梢,收了多少钱?

往后要是常做,一个月大概能出几件大点的绣品?

她的问题具体、实际,充满了功利性。她不像是在相看一个未来的儿媳,更像是在评估一项即将到手的、能持续产生收益的资产的性能和回报率。

王玲被她拉着,浑身僵硬。那审视的目光,那充满算计的问话(虽然她听不见具体内容,但那探究的表情和姿态让她不适),都让她感到自己像集市上待售的牲口,正在被买家检查牙口和皮毛。

李明珍在一旁,脸上堆着勉强的、卑微的笑容,一一替女儿回答着,努力证明着女儿的价值。王卫国则始终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他的东西,浓重的烟雾几乎要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

李母对王玲的聋哑,似乎并不十分在意,或者说,这在她看来,或许反而成了一个优点——一个无法顶嘴、不会搬弄是非、能更专注于创造价值的儿媳。

她更关注的,是王玲是否健康,是否能干活,以及那手绣活能否如预期般带来稳定的收入。

这场相亲,没有年轻人之间的羞涩与悸动,只有一方赤裸裸的评估和另一方屈辱的展示。李家的条件,如同他们那坚固的青砖瓦房一样,实实在在,冰冷而坚硬。

它提供了一个遮风避雨的物理空间,和一个看似稳妥的未来,但代价是,王玲作为人的情感与精神需求,被完全忽略和物化。

她未来的命运,似乎就要被框定在这座规整、殷实,却也缺乏温度的院落里,与一个沉默木讷的丈夫,和一个精明算计的婆婆,共同生活。

而那手曾带给她无限慰藉与自由的绣艺,也将彻底沦为维系这个稳妥未来的、纯粹的生产工具。

色彩的起义,似乎即将在这座青砖院落里,被彻底招安,失去它最后一丝灵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