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弟弟的彩礼(十)(1/2)

李家送来的那个红封,没有锁进箱底,也没有立刻拿去兑换实物。它被李明珍放在炕桌最显眼的位置,像一座小小的、散发着冰冷寒气的祭坛。

那三沓纸币和两张票证,不再是普通的货币和凭证,而是化作了几个巨大、刺眼的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在了王玲的认知里,也烙在了这个家的空气里。

三百块。自行车。缝纫机。

这几个词,连同它们所代表的具体价值,构成了一道清晰无误的价签,悬挂在了王玲无形的脖颈之上。她的人生,她的未来,她所有的喜怒哀乐、天赋才华、寂静喧嚣,都被压缩、简化,最终定格成了这个冰冷的价格。

她走过院子,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追随着她,那目光不再是一个母亲看女儿,更像是一个卖主在确认已售出商品的完好,眼神里交织着残存的愧疚与一种完成任务后的、虚脱般的释然。

她坐在窗下,父亲偶尔投来的视线,会让她感到那目光沉重如铅,里面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以及一种近乎交割完成后的、彻底的放弃。

他不再试图与她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仿佛她已经不属于这个家,或者说,属于这个家的部分已经被那三百块和两张票证所取代。

弟弟王强开始刻意躲着她,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照见他羞耻与愧疚的镜子。他无法坦然面对姐姐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询问:你的幸福,值我这个价钱吗?

家里的一切,似乎都围绕着那个价格在运转。母亲开始更加具体地规划着如何用这笔钱和票证,去一步步填满赵家那张清单的剩余部分;父亲更加沉默地劳作,仿佛在用肉体的疲惫来麻痹灵魂的阵痛;甚至连媒婆吴婆子再次登门时,脸上都带着一种银货两讫后的轻松与热络,讨论着婚期、流程,仿佛在安排一件货物的运输和交付。

王玲感觉自己被抽离了。她像一个游魂,漂浮在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家的上空,冷漠地注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她看到那个名叫王玲的少女,是如何被亲人、被媒婆、被未来的婆家,联手从人的范畴里剥离出来,贴上价格的标签,归入资源和商品的类别。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成了这标价过程中的评估依据:

她的嗓音,降低了售后麻烦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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