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待价而沽(八)(2/2)

等着呢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他们等的不是新娘,是一件贴好了标签、包装完毕、可以按时交付的货物。

她开始机械地运针。金线在红绸上穿梭,勾勒出鸳鸯呆板的轮廓,填充着囍字空洞的笔画。针脚依旧匀称,那是多年练习形成的肌肉记忆,但手下却毫无情感,毫无温度。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创造,而是在完成一道强制性的、毫无意义的工序。

这幅绣品,与她之前那些倾注了灵魂的作品相比,如同流水线上产出的塑料花与深山中独自绽放的幽兰,天壤之别。

李明珍则在一旁,忙着准备其他陪嫁——一床半新的被褥,两只印着红双喜的脸盆,几块寻常的毛巾……每一样,都像是在填写一份最低标准的交货清单。

她检查着,核对着,生怕遗漏了什么,影响了这桩交易的最终完成。

整个家,仿佛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加工车间。空气里弥漫着布料和丝线的气味,却闻不到一丝嫁女的喜悦。只有剪刀的咔嗒声,针线穿过布料的窸窣声,以及母亲不时响起的、关于进度的催促声。

王玲埋首于那件如火般鲜艳的嫁衣中,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那红色像一团即将吞噬她的火焰,那金线像一道道捆绑她的枷锁。

她飞针走线,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件象征着她人生转折的商品包装赶制完成。

当最后一针落下,那对鸳鸯空洞的眼睛仿佛在凝视着她,那巨大的囍字像一张咧开的、嘲讽的嘴。

嫁衣完成了。

如同一件被精心包裹、贴好了标签的货物,静静地悬挂在那里,等待着在指定的日期,被送往指定的地点。

而王玲,这个被包裹在其中的核心产品,她的内心,早已在这仓促、冰冷、如同赶制商品般的过程中,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