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花烛(九)(2/2)

饭桌上,气氛更是微妙。母亲将最好的菜不住地往吴永贵碗里夹,言语间带着对女婿的客气。父亲偶尔问永贵几句田地里的收成,吴家的情况,话题始终围绕着吴家,围绕着秀芝作为吴家媳妇的生活。没有人再问她你想吃什么,也没有人像过去那样,随口说起村里谁家的趣事,仿佛那些都已经与她无关。

她试图像从前一样,饭后主动收拾碗筷,却被母亲轻轻拦住了:放着我来,你坐着歇会儿,如今是客了。

是客了。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中了秀芝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从她坐上花轿离开的那一刻起,这个生她养她的家,就不再是她的家了。她是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这里成了娘家,是她偶尔可以回来做客、却再也无法安睡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夕阳将她和吴永贵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回头望去,陈家的院落在她眼中渐渐模糊,与暮色融为一体。来时那份隐秘的期盼,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在吴家时更深的孤独与茫然。

在吴家,她是需要努力融入的新媳妇;在娘家,她已成为需要被客套对待的出嫁女。天地之大,那个名为陈秀芝的少女,似乎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全然放松、肆意呼吸的角落了。这份回门路上的物是人非,比任何明确的规矩和指责,都更让她深刻地体会到,何为出嫁,何为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