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花烛(十)(1/2)

回门归来,那短暂充当避难所的错觉彻底消散,陈秀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看清了自己的位置。娘家已是客途,吴家才是她必须扎下根去,无论土壤多么贫瘠、环境多么严苛的生存之地。

最初的委屈、惶恐、以及那份属于少女的、微弱的反抗之心,在日复一日的审视、规训和那份与丈夫之间冰冷的疏离感中,被一点点磨蚀。她意识到,眼泪是无效的,甚至是有害的,它会暴露脆弱,引来更多的不满。解释是多余的,没有人真正关心她内心的波澜。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低下头,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情绪,都吞咽进自己的肚子里。

她开始真正地学会低头。

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低头——走路时目光垂视脚下三尺之地,见人时脖颈微弯做出恭顺的姿态。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全面俯首。她不再试图去理解那些繁琐规矩背后的意义,只是机械地、一丝不苟地执行。婆婆的每一句训导,她都轻声应是,然后刻进心里,变成行动的铁律。

她收敛起所有可能引人注目的棱角。说话时,声音控制在恰好能让人听见又不显得突兀的音量;微笑时,嘴角只牵起一个极浅的、符合礼数的弧度,从不露齿;甚至呼吸,都尽量变得轻缓,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她将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一个严格按照吴永贵媳妇这个模板复刻出来的、沉默的影子。

厨房的忙碌不再仅仅是劳累,而成了一种修行。在烟熏火燎中,她专注于火候的掌控、咸淡的斟酌,将这视为一种避免责难的必要技能。饭桌上的小心翼翼,也不再仅仅是紧张,而是一种深刻的自觉,她精准地计算着添饭的时机,观察着每个人的神色,将自己的需求压缩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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