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交叉小径的探索(十)(2/2)

中午,她提着行李下楼。经过七号院时,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二楼窗户。窗帘紧闭,但窗台上那盆芦荟在阳光里绿得发亮。

她没有敲门,没有留纸条,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几分钟。然后转身,朝车站走去。

去车站的路上,她给母亲打电话。

妈,我要离开这个镇子了。

找到你姐了吗?

没有。王蓉尽量让声音平稳,线索断了。我可能……要找一段时间。

母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王蓉以为会听到失望或责备,但母亲说:累了就回来。你爸昨天还说,梦见你姐回家了,给他带了条围巾。梦都是反的,但他说起来时,是笑着的。

这句话让王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站在街角,用手背抹去泪水。

妈,如果我永远找不到姐姐,你会怪我吗?

傻闺女。母亲的声音温柔,你找了四年,走了那么多路,妈只有心疼。找不到……那就是命吧。但你得好好过,替她好好过。

挂了电话,王蓉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四年的石头,突然松动了一点。不是消失了,是允许自己暂时把它放下来。

长途汽车开动时,她最后看了一眼小镇。老街的牌坊在远处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山峦后面。她没有哭,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奇异的平静。

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三个字:谢谢你。

没有署名。但王蓉知道是谁。

她回复:保重。

然后删除了这个号码。

车窗外,田野、村庄、河流飞速后退。王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四年寻找,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逗号——不是句号,因为她知道,寻找不会真正停止,只会换一种形式。

姐姐可能以阿静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继续生活。而她,要继续自己的研究,继续记录更多女性的故事。也许有一天,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两条路会再次交汇。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此刻,她需要休息,需要消化,需要重新学习如何为一个具体的人放手,同时继续为无数个相似的人发声。

车过隧道,世界暗下来又亮起。王蓉睁开眼睛,看见窗外一片金黄的稻田。收割的季节到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本绣谱,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用笔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写道:

寻找暂停,但理解继续。

姐姐,无论你在哪里,愿你平安。

而我,将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我们共同的追寻——为所有沉默者寻找语法,为所有失语者搭建桥梁。

这或许,才是你当年出走的真正意义:不是要我找到你,是要我找到自己,找到使命。

写完,她合上绣谱,放回背包。

车继续向前。前方是新的田野,新的故事,新的人生。

而有些寻找,终其一生都不会有答案。但正是这些没有答案的追寻,定义了我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