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蛛丝马迹(一)(1/2)

回到省城的第三天,王蓉站在大学社会学系资料室的地图前,手里拿着红色马克笔。墙上挂着一幅本省水系图,蓝色的河流像脉络般从北向南延伸。她的目光沿着老家那条无名溪的轨迹移动——它汇入小河,小河汇入支流,支流最终汇入这条横贯全省的大河。

马克笔的笔尖悬在河流下游某个位置。根据媒人赵巧嘴的信息、这些年零散的目击报告,以及她自己对姐姐王玲性格的理解——一个聋哑农村女性,不会走太远,但会本能地沿着水流向下游走——她圈定了三个镇:青石镇、柳滩镇、河口镇。

这三个镇都在大河下游一百公里范围内,经济都不发达,但各有特点:青石镇有石材加工厂,柳滩镇是传统集市,河口镇有水运码头。如果姐姐还活着,如果她需要谋生,这三个地方都有可能。

你确定要这么做?

王蓉回头,看见周文站在资料室门口。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递给她一杯。

确定。王蓉接过咖啡,目光回到地图上,这四年的田野调查,我收集了那么多女性困境的案例,分析了那么多结构性问题。但现在,我必须先解决一个具体的问题:找到我姐。

周文走到她身边,看着地图上的红圈。这三个镇相隔五十多公里,你怎么找?

一个镇一个镇找。王蓉的声音很平静,我从青石镇开始。那里有石材厂,需要大量洗石工——这种工作对语言要求低,适合听力障碍者。

你打算辞掉助教工作?

已经辞了。王蓉从包里掏出一封辞呈副本,昨天交的。张教授很遗憾,但他很理解。

周文沉默地喝咖啡。资料室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和远处传来的校园广播声。

钱呢?这么找下去,开销不小。

我有积蓄。论文发表的稿费,还有之前几个调研项目的补贴。王蓉转身面对他,周文,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冲动。但我三十一岁了,找了姐姐四年,写了无数关于沉默与失语的文章。现在,我要把文章变成行动。

周文看着她。窗外的秋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他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见她时,那个在张教授办公室里紧张地陈述研究计划的研一女生。那时的她眼里有学术的热情,也有深藏的伤痛。现在,伤痛已经转化成一种沉静的决心。

我陪你去。他说。

王蓉摇头。你的博士论文还没完成,项目也在关键期。这是我的家事。

但这是重要的事。周文坚持,而且,我的研究课题是流动人口的社区融入,这三个镇都是典型的劳动力输入地。我去,既是帮你,也是做田野。

两人对视。王蓉看到周文眼里的认真,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这四年来,他陪她走过那么多田野点,听过她深夜的焦虑,见过她面对苦难时的颤抖。他们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学术伙伴。

好吧。她最终说,但我们要约法三章:第一,以我的寻找为主,你的研究为辅;第二,如果找到姐姐,由我来处理所有家庭事务;第三……她停顿,如果三个月内没有实质进展,你就回学校完成论文。

周文伸出手: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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