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蛛丝马迹(四)(1/2)

青石镇的第三天,线索依然稀薄。修鞋铺的刘老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王玲的照片,最后摇头:没见过这么齐整的姑娘。采石场的工头更直接:我们这不招女的,更别说聋哑的。

傍晚回到旅社时,王蓉看见周文站在前台,正跟老板娘比划着什么。他穿着灰色冲锋衣,背着一个比她更重的登山包,风尘仆仆。

你怎么……王蓉话没说完。

学校那边处理完了。周文接过她的背包,先上去再说。

房间在四楼,楼梯又窄又陡。周文走在前头,登山包几乎堵住整个通道。进了房间,他放下包,环视这间十平米不到的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有霉斑。

你就住这儿?

便宜,一天四十。王蓉给他倒水,学校那边怎么了?

周文接过水杯,没喝。他在床沿坐下,双手握着杯子,像是需要那点温度。我导师给了最后通牒:要么三天内回学校提交论文初稿,参加预答辩;要么……自动退学。

房间里突然安静。窗外的采石场传来晚般的爆破声,闷闷的,像远雷。

那你该回去。王蓉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但我答应过陪你找完这三个镇。

承诺重要,但博士论文更重要。王蓉在他对面坐下,四年了,你不能因为我……

不只是因为你。周文打断她,王蓉,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的论文研究流动人口的社区融入,我访谈了那么多人,写了那么多分析。但如果你姐姐——一个真实的、失语的流动女性——就在这三个镇子中的某一个,而我因为要赶论文而离开,那我的研究还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太尖锐,王蓉答不上来。

周文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份文档。标题是《非正式就业与边缘群体生存策略研究——以青石镇为例》。

这是我这两天整理的。他说,我查了青石镇过去五年的工商登记数据,走访了七个小型加工厂,访谈了二十三个外来务工人员。你猜我发现什么?

王蓉摇头。

这个镇有大量影子工人——没有正式合同,不交社保,甚至不在任何登记册上。其中女性占六成,她们大多来自更贫困的地区,有的身份证是假的,有的用的是亲戚的身份。周文指着屏幕上的表格,如果王玲在这里,她很可能就在这个灰色地带。

王蓉凑近看那些数据。表格做得很专业,有年龄分布、来源地、就业类型、居住情况。但她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栏:备注。

那一栏里是手打的简短描述:

· 李x花,32岁,云南,石材打磨,住工棚,右耳听不清,不说话。·

张x妹,35岁,贵州,搬运零工,租房,有语言障碍,写字交流。

· 王x兰,38岁,四川,食堂帮工,集体宿舍,沉默寡言,疑似听力问题。

每一个x背后,都可能是一个隐藏的身份,一个不愿被发现的故事,甚至可能是……王玲。

这些人在哪儿?王蓉的声音发颤。

这就是问题。周文合上电脑,她们流动性很大,今天在这个厂,明天可能就走了。而且因为身份问题,她们对外人极其警惕。我尝试接触了几个,一提到拍照或录音,她们就躲开了。

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老板娘在楼下喊:304,热水到九点!

周文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我导师催我回去的材料。预答辩安排在五天后,如果我不出现,博士资格自动取消。

文件袋放在桌上,像一份无声的宣判。

你回去吧。王蓉再次说,这些线索已经很宝贵了。我自己顺着查下去。

你能接除她们吗?周文看着她,一个陌生的、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去问那些警惕的边缘女工:你是我姐姐吗?她们只会逃得更快。

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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