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蛛丝马迹（十）（2/2）

但王蓉看见她放照片时，手指在那个溪流茶席的照片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吴老板，我找了姐姐四年。王蓉尽量让声音平稳，如果您见过她，或者知道任何线索，请您告诉我。我爸妈年纪大了，就想知道女儿是不是还活着，过得好不好。

吴老板转过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丝线。她的背绷得很直，像是在抵抗什么。

姑娘，我这儿真没有你要找的人。她的声音从背后来，你再去别处问问吧。

逐客令下得很明白。王蓉知道再留也无益。她收起照片，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的女工们。她们依然低着头，但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抬眼看她，眼神复杂。

走出院门，巷子里的光线昏暗。王蓉站在巷口，回头看着那个低矮的门楣。木牌在风里微微晃动，巧艺刺绣四个字像在叹息。

她走到江边，找了个石阶坐下。江水浑浊，泛着泡沫向下游流去。远处码头有货船在卸货，工人们的号子声隐约传来。

手机震动，是周文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王蓉回复：找到了作坊，老板姓吴，很警惕。她说没见过姐姐，但我觉得她在隐瞒什么。作坊里有一幅茶席，和之前在青石镇看到的很像。

周文很快回：溪流野花？

对。老板说是临时工绣的，做了不到一个月。

时间对得上。你打算怎么办？

王蓉看着江水。几条小渔船正收网，渔夫的动作缓慢而熟练。

我想在镇上住几天，暗中观察。她打字，那个吴老板肯定知道什么。还有作坊里的女工，也许有人愿意说。

注意安全。需要我过来吗？

暂时不用。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发完这条，王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太阳已经偏西，江面泛起金色的波光。这个古镇在夕阳里显得古老而沉默，像保守着太多秘密。

她沿江慢慢走，观察着两岸的房屋。不少临江的吊脚楼一楼都改成了作坊或店铺：竹编、木雕、榨油、酿酒。女人们坐在门口做活，孩子们在石板路上追逐。

如果姐姐真的在这里生活过，她会住在哪里？会像这些女人一样，坐在门口绣花吗？会偶尔抬头看江，想起老家的那条小溪吗？

走到老街尽头，王蓉找了家临江的客栈住下。房间很小，但窗户正对江水。她推开窗，江风带着水腥味涌进来。

楼下传来老板娘炒菜的声音，锅铲碰撞，油锅滋啦。傍晚的古镇渐渐热闹起来，游客的谈笑声，商贩的叫卖声，船只的汽笛声，交织成一种嘈杂的生机。

王蓉靠在窗边，看着江面上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一段人生。而她要找的那盏灯，是否也在这片灯火之中？

夜色渐深时，她打开笔记本，写下今天的观察：

河口镇第一天。

找到巧艺坊，吴老板（女，约50岁）明显隐瞒。

关键点：

1. 溪流野花茶席确系此处出品；

2. 吴老板听到‘聋哑’时神色有变；

3. 作坊女工中，有人眼神闪烁。

推测：姐姐可能在此短期工作过，吴老板知情但不愿透露。原因？

明天计划：

4. 在作坊周边观察人员进出；

5. 接触其他绣坊，侧面打听；

6. 寻找镇上聋哑人可能聚集的地方。

直觉：离姐姐很近了。但越近，阻力越大。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窗外的江面上，一艘夜航的货船拉响汽笛，声音悠长而苍凉，像某种呼唤。

王蓉轻轻抚摸笔记本上“姐姐”两个字。四年了，这是第一次感到目标如此清晰——就在这个镇子，就在那条巷子，就在那扇低矮的木门后面。

但门关着。她需要找到钥匙，或者，找到敲开门的勇气。

夜色深浓，古镇沉入睡眠。只有江水不息东流，带走了时间，也带来了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