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丧夫(六)(1/2)

吴永贵的棺木入土,仿佛也一并掩埋了陈秀芝在这个村庄里最后一点明确的身份和地位。她不再是吴永贵媳妇,而是变成了吴永贵家的寡妇。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无形的符咒,将她从正常的人伦秩序中剥离出来,推向一个更加边缘、更加孤立的境地。

这种滑落,并非疾风骤雨般的驱逐,而是一种无声的、缓慢的沉降,渗透在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

在家族的序列中,她变得无足轻重。

以往,即便吴永贵沉默寡言,但他是吴家的儿子,是户籍册上的户主。村里商议事情,分派劳役,甚至分配那点有限的救济物资,总会算上他这一户。如今,户主的名字被朱笔划去,她这个寡妇,仿佛成了附着在家族名册上一个模糊的、可有可无的阴影。族中议事,再无人来征求她的意见,仿佛她的声音随着丈夫的死亡一同消失了。分东西时,她往往被排在最后,拿到的是最次的一份,理由似是而非——你一个人,吃用不了许多。

在村社的公共空间里,她成了需要避讳的存在。

红白喜事,原本是乡村最重要的社交活动。如今,有喜事的人家,会下意识地避免邀请她,觉得寡妇登门不吉利,怕冲撞了喜气。即便是丧尸,人们看她的眼神也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仿佛她身上带着双重的晦气。她主动去帮忙,主家也多是客气而疏远地安排些不紧要的活儿,不会让她靠近核心的仪式。她渐渐学会,不再往人堆里凑,不再参与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公共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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