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老矿开一线,泥胎藏古契(1/2)

第二日天刚放亮,苏惜棠就着青竹村的晨雾敲响了村口老槐树下的铜锣。

各位叔伯兄弟!她站在树桩上,粗布裙角沾着昨夜翻出的矿土,昨儿我和凌飞在矿坡转了转,那洞子口堆的碎石块儿,再不下手清,等雨季一到,雨水一泡土松了——她比划着往地上一按,保不准就顺着坡往下滚,砸了咱们刚建的酱窖!

人群里传来几声抽气。

青竹村的酱菜作坊刚攒出些名声,上个月才往县城送了两担腌黄瓜,这可是全村的钱匣子。

我和凌飞商量了,今起咱们每天抽十个壮劳力,从矿坡顶往下清碎石。苏惜棠扬了扬手里的竹旗,每挖开一尺土,就插根旗子做标记,防着塌陷。

工钱按作坊短工算,晌午还管一顿菜饼子!

人群里立刻响起应和。

柱子挠着后脑勺挤到前头:我去!

昨儿我家二小子还说想吃酱菜配饼呢!几个半大的小子跟着起哄,连平时最懒的王二都搓着手往前挪。

关凌飞站在人堆后头,望着媳妇被晨露打湿的发梢,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兽皮袋——里头装着飞鸢今早衔来的红泥,和矿洞赤光同色的红。

他冲墨影狼使了个眼色,黑狼立刻伏低身子,尾巴尖轻扫过苏惜棠的鞋帮。

开挖那日,矿坡上飘起了十几面竹旗。

苏惜棠蹲在坡腰,手里攥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每见有人挖到硬土块就立刻喊停:慢着!

先拿铲子刮,别碰着底下的活土!

关凌飞带着飞鸢在坡顶来回巡。

猎鹰展开翅膀足有半人宽,每盘旋到某处上空就突然收翅俯冲,尖喙点向地面——那是在示警土层松动。

墨影狼更神,有时前爪扒着土哼哼,有时直接用背去顶挖士的汉子:嗷呜——被顶的人一缩手,再往下挖半尺,果然露出碗口大的鼠洞。

这狼崽子成精了!柱子抹着汗直乐,昨儿我家大黄狗还追着它跑,今儿倒跟着学探土了!

到了第三日晌午,日头正毒。

小石头举着锄头往坡腰一刨,一声火星子乱溅。婶子!他扒开浮土,露出块焦黑的石板角,底下有石头!

苏惜棠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她蹲在石板前,用帕子蘸着水壶里的水慢慢擦——焦黑的石面逐渐显露出纹路,像是被大火烧过又埋进土里的。

当永安三年四个刻痕清晰浮现时,她指尖猛地一颤。

火铁出脉,三更自燃......官督民采......她念出石面的小字,喉咙发紧。

永安三年是大齐开国第一年,那时候的官矿碑她在医书里见过拓本,笔锋正是这种方方正正的颜体。

这是......半幅矿脉图?她抬头时眼里亮得惊人,难怪飞鸢前儿爪子上沾红泥,难怪灵田的红丝直颤——底下真有东西!

娃啊......

一道颤巍巍的声音从坡下传来。

孙婆婆拄着枣木拐,脚边沾着新泥,走两步就要扶着树歇一歇。

她盯着石板的眼神像是见了老熟人,枯树皮似的手抚过永安三年四个字,突然就哭出了声。

我爹......我爹当年就是这矿上的工。她抽抽搭搭地说,那时候矿主贪,说要赶在秋汛前挖完最后一茬火铁,结果半夜里山响得跟打雷似的——她攥住苏惜棠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三十七口人啊!

我娘抱着我在山脚下等,只捡着我爹半只带铜扣的袖管子......

苏惜棠轻轻反握住她的手。

孙婆婆的手背上全是老年斑,却热得烫人:后来官府封了矿,在山口立了块碑。

我那会儿小,只记得碑末刻着......若后世有德者启之,可续命脉她突然松开手,捧起石板上的焦痕,昨儿后半夜我听见外头有动静,起来一看——她指向矿洞方向,你在坡上撒清露呢!

水珠子落进土里,那土直冒白气,跟我爹说的似的......

山风卷着松针掠过众人头顶。

苏惜棠望着远处被竹旗标出的矿坡轮廓,忽然摸向腰间的玉佩。

灵田空间里,那株她前日新栽的金线草正舒展着嫩芽,草叶上的金纹和石板上的刻痕隐隐呼应。

孙婆婆,她弯腰把石板小心抱进怀里,您说的碑,可还记得立在哪儿?

就在......孙婆婆眯眼往坡下望,老槐树后头那片野蔷薇丛里!

我记得碑脚压着块红布,是我娘当年给我爹系的......

关凌飞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手虚虚护在她后腰上:明儿我带几个小子去刨。他望着媳妇怀里的石板,嘴角抿成一道线,若真有那碑......

若真有,苏惜棠抬头看他,眼里闪着和昨夜矿洞赤光一样的亮,青竹村就不是开矿,是接祖业。

日头西斜时,收工的号子响了。

苏惜棠蹲在坡边,看小石头蹦跳着把最后一面竹旗插好。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灵田空间里的金线草突然抖了抖,草尖上坠着的露珠落进黑土——那是空间在催促。

她望着被挖开的矿坡,新土的腥气混着松脂香钻进鼻子。

今晚等月亮爬上老槐树,她得去灵田割几株金线草。

那草的根须最能固土,种在矿坡的裂缝里......

走了,娘子。关凌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哑,阿秀熬了红枣粥,还说要往你碗里多搁两勺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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