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老矿开一线,泥胎藏古契(2/2)

苏惜棠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土。

她望着被竹旗分割成格子的矿坡,忽然笑了——那些旗子在风里一摇一摇的,多像灵田里刚抽穗的稻子。

等金线草扎了根,等那半截碑找着了......

凌飞,她挽住他的胳膊往村里走,明儿让小石头去采些野蔷薇。她顿了顿,又补了句,要开得最艳的红。

墨影狼在前头撒着欢儿跑,飞鸢从云端俯冲而下,爪子上沾着点新泥——是金线草所在的方位。

晚风掀起苏惜棠的裙角,她望着渐渐亮起灯火的村庄,忽然想起昨夜洞底的赤光。

那光不是要灭,是在等——等青竹村的人,等她的金线草,等所有该来的,都破土而出。

月上老槐时,苏惜棠蹲在灵田边缘,指尖抚过金线草沾露的叶片。

空间里的月光比外头更清亮些,草叶上的金纹随着她的动作泛起涟漪——这是空间在催促了。

她记得白日里矿坡新土的腥气混着松脂味,那些被竹旗标出的裂缝,若不趁早固土,雨季一来怕是要塌。

娘子。关凌飞的声音从空间入口传来,他抱臂倚着玉佩虚影,墨影狼在矿坡底下转了三圈,爪子扒土都扒红了。

苏惜棠折下九株金线草,用帕子包好:它通地脉,许是那处土最松。她将草小心揣进怀里,空间里的月光突然暗了暗,金线草叶尖的露珠落进黑土,像是在应和。

矿坡的夜比村里凉。

苏惜棠踩着碎石往上走,关凌飞举着火把跟在身后,火光映得他下颌的胡茬泛着暖黄。

墨影狼早等在坡腰,见他们来,前爪在一处土坎上扒拉两下,仰头低嚎——那是它独有的示警声。

就这儿。苏惜棠蹲下身,指尖触到土坎,凉丝丝的,灵田里的草在颤。她取出金线草,一株株插进裂缝:第一株插在东边,绿芽蔫蔫的;第二株插在西边,叶尖卷了卷;直到第九株插进墨影狼扒的土坎,草茎突然挺得笔直,金纹像被点燃的线,地亮了!

婶子!小石头举着火把凑过来,瞳孔里映着幽绿的光,草...草在发光!

苏惜棠心跳漏了一拍。

她按住草茎,能感觉到灵力顺着指尖往土里钻——这是灵田与地脉共鸣了。拿铲子来。她声音发颤,往深挖三尺。

关凌飞的手先按上她肩膀:我来。他抄起铁锹,一下下往下铲,碎石混着湿土飞溅。

挖到第二尺时,铁锹突然地撞出火星。有东西!他蹲下身,用手扒开浮土——半枚陶瓮的沿儿露出来,暗红陶胎上刻着永安矿务司五个字,封泥还结着层白霜。

这...这是官窑的冰裂纹!孙婆婆不知何时摸上矿坡,她的枣木拐戳在地上咚咚响,我爹当年说过,矿上的账册都用这种瓮封,怕潮!

人群地围上来。

柱子举着火把凑近些,火光映得陶瓮上的刻痕发亮;王二搓着沾泥的手,喉咙里发出的闷响;连平时最胆小的秀娘都踮着脚,怀里的小闺女扒着她肩膀,眼睛瞪得溜圆。

苏惜棠跪坐在陶瓮前。

她摸出腰间的银簪,轻轻挑开封泥——封泥脆得像干饼,一声碎成渣。

掀开瓮盖的刹那,一股子尘土味混着墨香涌出来。

瓮里没有金锭银块,只有一卷裹着泥胎的纸卷,泥胎表面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是防水泥浆。苏惜棠声音发紧,这是现代考古课学过的——古人用糯米浆混合石灰封文书,能隔潮千年。

她指尖微颤着剥开泥胎,泛黄的纸页慢慢展开,墨迹却鲜得像刚写的:青竹村北山铁脉,自永安五年起,交由村老会代管,采成三七分利,官三民七,永世不得强征。

官三民七?柱子粗着嗓子重复,那咱们能拿七成?

嘘——关凌飞沉喝一声,他的手虚虚护在苏惜棠后背,目光扫过人群,都闭紧嘴!

孙婆婆凑过来,枯瘦的手指抚过落款处的印文。

她的指甲缝里还沾着白天挖野菜的泥,此刻却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我爷爷说过...说村老会的印模,藏在祠堂神龛底下的砖缝里。她突然哽住,眼泪砸在纸页上,我爹要是活着...该多好啊...

苏惜棠将地契小心卷好,放进怀里的暗袋。

山风掠过矿坡,吹得火把忽明忽暗,她望着远处黑黢黢的矿洞,心跳得厉害——有了这契,青竹村开矿就不是偷,是承祖业;可这契太金贵,金贵得像块肥肉,县城的太爷、州府的官儿,还有那些眼睛尖的皇商...

这契不能公之于众。她仰头对关凌飞说,声音压得低,至少...至少等咱们把矿脉攥稳了。

关凌飞的喉结动了动,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明儿我就去祠堂,把神龛底下的砖撬了。

要是印模对得上...他没说完,目光扫过围拢的村民——柱子搓手的动作停了,王二抿着嘴直点头,连小石头都攥紧了手里的火把,火光映得他鼻尖上的泥点发亮。

嗷——

墨影狼突然仰天长啸,声音像根针,刺破了夜的静谧。

矿洞深处传来咔——的裂响,像是巨石崩开,又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醒了。

苏惜棠浑身一震,怀里的玉佩突然发烫——灵田空间里的金线草全竖起来了,金纹像活了的蛇,顺着草茎往上窜。

凌飞。她攥住他的手腕,明儿让柱子他们去矿洞取些碎石,挑最红的那种。她望着矿洞方向,那里的黑暗正翻涌着,像有什么在蠕动,我想...试试用陶炉煅烧。

关凌飞低头看她,火把的光映得他眼底发亮:他抽回手,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先回吧,阿秀熬了姜茶。

人群慢慢散了。

小石头抱着铁锹往村里跑,边跑边喊:我娘说要煮鸡蛋!

给婶子补补!王二弯腰捡起块碎陶片,翻来覆去看;柱子拍了拍关凌飞的背,粗声粗气地说:明儿我带五小子守矿坡。

苏惜棠跟着关凌飞走下矿坡,墨影狼蹭了蹭她的手,飞鸢从头顶掠过,爪子上沾着点红泥——和矿洞赤光同色的红。

她摸了摸怀里的地契,又摸了摸发烫的玉佩,突然笑了——那些沉睡的,该醒的,都醒了;而青竹村的光,才刚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