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火铁燃星夜,官差压村门(2/2)

她望着那辆为首的官车,车帘被一只戴玉扳指的手掀开——周文远下了车,官服的下摆沾着泥点,目光却直直扫过村口的人群,最后落在关凌飞身上。

山风卷着秋草的气息掠过,苏惜棠摸了摸怀里藏着地契的暗袋,又摸了摸发烫的玉佩。

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却在这时突然笑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青竹村的这场火,才刚烧到最旺的时候。

山风卷着槐叶打在苏惜棠的粗布衫上,她望着周文远腰间晃动的银鱼符,喉间泛起一丝铁锈味——那是方才咬破舌尖逼自己镇定的代价。

村口的老槐树投下斑驳树影,恰好将她藏在地契暗袋上的手笼在阴影里。

三日前让小石头背去县城的暖炉罐此刻在她脑子里转成了走马灯,十文钱的定价、粗布裹陶罐的讲究、只说后山捡的托词,原来都是为了今日这一场塌方碎石的戏码。

苏娘子?周文远的声音像浸了冷水的铜铃,本官问你话呢。

苏惜棠抬起头,眼角的细纹被秋阳拉得老长,活脱脱一个被官差吓傻的村妇:大人明鉴,我家那口子带着青壮封矿洞时,我在灶房熬酱呢。

这石头是孩子们在后山捡的,说能暖手,我就让阿秀装了几个在草堆里......她踉跄着掀开草堆,几块灰扑扑的黑石滚出来,您瞧,就这些,哪有什么的?

州府随从地抽出半柄腰刀,刀光映得孙婆婆怀里的小孙女儿直哭:装糊涂!

我等在县城药铺查到,三日前有个穿补丁裤的小子卖暖炉罐,说里头石头能烧整夜——他刀尖一挑,挑开苏惜棠的竹篮,野菊撒了一地,你当官府的耳目是聋的?

关凌飞的手重重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墨影狼的喉间滚出更沉的低吼,后爪在青石板上抓出两道白痕。

王二媳妇突然冲上来,把小孙女儿塞进苏惜棠怀里:官爷要查就查我家!

我家灶膛里还埋着半块,昨儿我家那口子烤红薯,石头烫得能烙饼!柱子跟着挤过来,脖颈上的汗珠子摔在地上:要抓就抓我,矿洞是我带人挖的!

苏惜棠怀里的小女娃抽抽搭搭,温热的眼泪渗进她衣领。

她望着前排村民绷紧的后背——王二的补丁褂子洗得发白,柱子的草鞋破了洞,孙婆婆的银簪是她上个月用酱菜换的。

这些人,上个月还在为半块红薯打架,如今却把她护在身后。

都退下!周文远突然提高声音,官靴碾过野菊,关猎户,你可知《大齐矿律》第三十七条?

无官印矿帖,私掘战略矿脉者,主犯杖八十,从犯笞五十,矿脉充公他转身时官服带起一阵风,吹得苏惜棠鬓角的碎发乱飞,苏娘子,本官前日收到州府密信,说这山有火铁脉,能铸精铁,能炼火药......他声音突然低了,你当那些富户买暖炉罐是图新鲜?

他们的管家早把石头送去州府验过了。

苏惜棠的指甲掐进掌心。

原来小石头的县城富户娘子,是人家早布好的网。

她望着周文远眼底的血丝,突然想起上月他来村里送赈灾粮时,曾盯着她的酱坊说:这酱要是能卖到州府,青竹村就活了。那时他眼里有光,如今却像淬了冰。

三日后,州府矿师到。周文远从袖中摸出张黄纸,这是矿务局的勘界令。

若矿脉属实......他顿了顿,把纸重新塞回袖中,关猎户,你带村民去后山砍二十车柴,今夜送到县衙。

关凌飞的刀磕在青石上。

苏惜棠知道他在忍——上周为救坠崖的柱子,他背了柱子三十里山路,此刻这股子狠劲全憋在肩颈,像座要炸的火山。

她轻轻碰了碰他手背,触感粗粝得像砂纸,那是打狼时留下的老茧。

官车碾着碎石离去时,飞鸢从云端俯冲而下,爪子抓着片槐叶落在苏惜棠肩头。

她捏起槐叶,背面用炭笔写着县库空,周丞难——是小石头的字迹。

原来周文远让村民送柴,是要拿柴抵县库亏欠的官粮。

月上柳梢头时,苏惜棠摸黑进了灵田空间。

玉佩贴在胸口发烫,像揣了块活的炭。

她蹲在灵泉边,火铁碎石在掌心泛着幽光,方才被州府随从刀尖挑破的指腹渗出血珠,滴在石上,竟地冒起青烟。

你也急了?她轻声问,把碎石浸入灵泉。

泉水突然翻涌,赤红色的丝络从石心窜出,缠住她的手腕,像婴儿的手在轻轻抓挠。

灵田边缘的金线草疯狂摆动,原本只有寸许的嫩芽突然窜高半尺,金纹顺着草茎爬进泉眼,与赤丝纠缠。

要是矿脉真归了官......她望着空间外模模糊糊的青竹村轮廓,王二家的小儿子刚能吃干饭,柱子他娘的药钱还欠着药铺,阿秀的酱坊才招了五个帮工......

灵泉深处传来的轻响。

那朵养了三年的青莲突然展开花瓣,莲心深处浮出道金纹,像条小蛇游进泉底岩层。

苏惜棠凑近看,金纹的形状竟和村口老槐树下的地契砖缝一模一样——那是关凌飞用泥封的,上头压着三柱香的位置。

你在认主?她屏住呼吸,指尖触到泉底岩层,冰凉的石面突然变得温热,还是在......帮我藏矿脉?

青莲的花瓣轻轻颤动,一滴露水落在她手背上,带着股清甜的药香。

苏惜棠突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热——这方小世界,原来早就在等她开口。

后半夜起了雾,青竹村像浸在牛奶里。

苏惜棠裹着关凌飞的旧皮袄坐在酱坊檐下,听着灶膛里火铁作响。

关凌飞蹲在她脚边,用刀背刮着新磨的箭头:明儿我带几个青壮去县库送柴,顺道探探周文远的口风。

让小石头跟你去。苏惜棠把火铁碎石塞进他怀里,这石头在灵泉泡过,烧得更久。

你给周文远的书房送个暖炉罐,就说村民谢他送赈灾粮。

关凌飞捏着石头,指腹蹭过她手背上的伤口:你昨儿不该硬扛那刀。

扛得住。苏惜棠靠在他肩头,听着远处传来的打更声,三日后矿师来......她望着酱坊外晾着的酱坯,在雾里像排小太阳,我得让全村妇人明儿去祠堂前晒谷坪,教她们新的酱菜方子。

关凌飞的手突然紧了紧:你要......

要让她们知道,青竹村的底气,不止在矿脉里。苏惜棠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等矿师来了,让他们看看,三百口人拧成的绳,比铁还硬。

晨雾里传来第一声鸡叫,苏惜棠摸出怀里的地契,指腹抚过上面的红印——那是她用空间种的金线草汁染的,洗不掉,也烧不毁。

她望着远处祠堂的飞檐,在雾中若隐若现,像座未醒的兽。

该醒的,都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