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旧方新解震医堂,徒弟反口揭黑账(1/2)
三日后卯时,县学医堂的朱漆大门还未全开,外头的人声已像涨潮的河水般漫过门槛。
苏惜棠隔着半扇门,便听见王婶那带点哑的大嗓门:都让让!
我家孙儿昨日夜里发烧,苏娘子给的退热方一帖就见效,我得占个靠前的位置!
关凌飞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银簪,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渗进来:怕不怕?
怕什么?苏惜棠望着他腰间挂着的狼牙坠子——那是大黑去年冬天猎到的第一头野猪的牙,被他磨得发亮,当年在图书馆值夜班,遇到醉汉砸门都没怕过,何况今天?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胸口的玉佩,灵田里新抽穗的稻子正随着她的心跳轻轻摇晃,再说了,我有底气。
门一声被推开。
堂内百来张木凳早已坐满,连窗台上都挤着拎药箱的郎中。
最前排的老医婆王婶一见她,立刻拍着大腿站起来:苏娘子!
我替青竹村二十户产妇问个好!
满场哄笑里,苏惜棠看见人群后方站着个穿靛蓝直裰的中年男人,腰间挂着太医院的铜鱼符——是陆昭。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针,穿过攒动的人头扎过来,嘴角却扯出个极淡的笑,仿佛在看一场必输的戏。
今日请各位来,苏惜棠站上堂前的矮台,声音清凌凌响起来,是要解一解那碗灵乳汤的方子。
底下立刻炸开议论。
有年轻郎中将信将疑:真能当众说?
太医院不是说这是秘传......
秘传?苏惜棠转身从案上取过一方白瓷碗,各位且看。她朝堂外招了招手,小桃端着红漆托盘进来,三碗乳白汤羹在晨光里泛着暖光,这第一碗,是用我空间灵乳熬的;第二碗,普通羊乳加金丝草;第三碗,井水煮草加米浆。
陆昭突然跨前一步,官靴碾得青石板一声:苏娘子莫要胡来!
灵乳含天地灵气,岂是凡物能比?
若按这普通方子熬汤,万一出了人命......
那就请陆学使亲眼看看。苏惜棠打断他,朝张伯招了招手。
老医者颤巍巍走上前,袖口还沾着早上采药的草屑。
他先凑到第一碗前闻了闻,又捏着第二碗的碗沿试温,最后将三根手指搭在第三碗旁。
五名被请来的老医家也围上来,有的翻眼皮看汤的色泽,有的用银针试毒,还有的干脆舀了一小勺尝。
半炷香时间过得极慢。
陆昭的手指在袖中绞成了拳,指节泛着青白;堂外的蝉鸣突然停了,连关凌飞养的大黑都蹲在台阶下,耳朵竖得笔直。
第一碗,温而燥。张伯放下银针,灵乳虽补,虚不受补的产妇喝了反而要上火。
第二碗,温而润。另一个老医家接过话,羊乳性平,金丝草去湿,正合产后气血两虚的症候。
第三碗......最后说话的是王婶,她突然笑出了声,米浆裹着草香,倒像咱们村头老李家熬的米茶,穷人家省口米就能煮,喝了虽不如前两碗见效快,可养人啊!
满场死寂。
不知是谁先喊了句原来如此,接着掌声像滚雷般炸响。
王婶抹着眼泪抓住旁边人的胳膊:我就说苏娘子不是藏私的人!
咱们村张二家媳妇,不就是用野羊奶加田埂上的金丝草,月子坐得比县太爷家的少奶奶还壮实?
苏惜棠趁机铺开宣纸,狼毫在砚台里蘸得饱满:这是基础方——金丝草三钱,陈米半合,乳半升,文火熬半刻。她笔尖一顿,抬头看向陆昭,陆学使说含灵机,可这方子,哪家灶房没把草药?
哪户穷家没口破锅?
够了!陆昭突然拔高声音,官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你这是毁太医院百年清誉!
清誉?
一道清冷女声从右侧传来。
小桃抱着个青布包裹挤上前来,发顶的银簪晃得人眼花。
她解开包裹,露出一叠泛黄的账册,封皮上太医院进贡录几个字被墨迹浸得发皱:我替苏娘子算过账——一坛乳汤,买羊乳三文,金丝草两文,柴火一文,成本不过六文。
可陆大夫在太医院报的是一剂十两,十日进贡三坛,一年就是三千两白银。
她翻开账册,指尖重重戳在某页:这三千两,够买三万石米。
三万石米,够建三座义仓,够让永安县的孩子冬天有热粥喝,够让产妇喝上三个月的乳汤!
堂内霎时落针可闻。
陆昭的脸白得像张纸,喉结动了动,却只挤出半句:你......你私传官册......
我只问一句。小桃将账册地拍在案上,目光像把刀,陆大夫这些年救的人里,有几个是饿死的?
有几个是因为喝不上一碗便宜乳汤,血崩死在草席上的?
陆昭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在堂柱上。
他望着账册上自己的签名,突然伸手去抓,却被关凌飞横臂拦住。
猎狼大黑不知何时溜了进来,蹲在关凌飞脚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
苏惜棠望着陆昭颤抖的指尖,想起阿苦昨日深夜塞给她的信——那是陆昭未及弱冠时写的医案,扉页上墨迹未干的医者仁心四个字,如今已被岁月浸得模糊。
她轻轻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却见人群后排有个灰衣身影晃了晃。
是阿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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