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背砖上县震公堂,糙汉一言破铁墙(2/2)

他的手抖得厉害,火折子擦了三次才点着。

烟飘起来时,他突然跪下去,额头抵着青石板:“老天爷睁眼了……往后我们脚下的地,也能托起屋顶了。”

人群跟着跪了一片。

小石头抹了把脸,把怀里揣的野枣撒在砖前——这是他能拿出的最金贵的供品。

小桃蹲在他旁边,往砖基下塞了把灵泉边的草籽:“等砖房盖起来,草籽也该发芽了,到时候墙根都是绿的。”

苏惜棠望着这一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玉佩。

空间里的灵田泛着微光,龙血藤的新叶正扫过田埂——它总在她做对事的时候格外鲜活。

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腰间突然一沉。

“我背它去县城。”

关凌飞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他换了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打,肩头搭着块粗麻绑带,大黑蹲在脚边,尾巴尖一下一下扫着地面。

苏惜棠抬头,看见他眼里燃着一团火——那是上次她被周九堵在村口时,他提刀冲过来的眼神。

“阿凌……”

“我妻说要给每家娃盖砖房。”关凌飞弯腰把金砖捆在背上,绑带勒进肌肉里,绷出结实的线条,“可县太爷说没批文不能烧。我倒要问问,这砖是偷的矿?抢的窑?”他拍了拍砖面,震得晨露簌簌往下掉,“它是青竹村的土,青竹村的水,青竹村的汗烧出来的。”

苏惜棠突然懂了他的打算。

她望着他背上的金砖,又望了望远处山路上已经聚起的人影——邻村听说青竹烧出好砖,天没亮就赶来看热闹的。

她伸手理了理他被山风吹乱的额发,轻声道:“小心胥吏。”

“有大黑在。”关凌飞指了指脚边的狼犬,又抬头望了望天空。

飞鸢正盘旋着往下落,翅膀尖掠过他的头顶,“灰鬃在巷口候着。”

苏惜棠突然笑了。

她知道他说的“灰鬃”是那只总在村外林子里转悠的灰狼,上次她救过它的幼崽,现在成了关凌飞驯兽的帮手。

她踮脚在他脸颊上轻吻一下:“早去早回,我给你留了红薯粥。”

关凌飞的耳尖瞬间红了。

他闷声应了句,转身大步往村外走。

大黑“嗷”地叫了一声,窜到他前头开路。

飞鸢扑棱着翅膀跟上,在他头顶划出道银线。

永安县城的青石板路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烫时,关凌飞背着金砖站在了县衙门口。

他把砖往地上一放,从行囊里掏出预先码好的砖坯——原来这七日他不仅帮着烧砖,还偷偷备了二十块。

第一块砖落下去时,围观的百姓“哦”了一声。

第二块、第三块……半人高的墙慢慢立起来,阳光透过砖缝漏下来,在他脚边织出金斑。

“这是要干啥?”卖糖葫芦的老张头凑过来。

“垒墙。”关凌飞头也不抬,“我妻许我建家,这墙就是我青竹村的家基。”

人群里响起抽气声。

有个穿补丁裤的汉子突然挤进来:“我是邻村的,你们这砖咋烧的?”

“泥筛七遍,灰淬灵泉……”关凌飞刚开口,腰间短刃突然被人拽了拽。

他抬头,看见周九带着三个胥吏冲过来,手里举着铁尺。

“大胆刁民!”周九的脸涨得通红,“私烧砖窑,当街砌墙,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关凌飞慢慢直起腰。

他比周九高半头,阴影罩下来,把对方的铁尺都压得颤了颤。

“王法说烧砖要批文。”他伸手摸了摸墙上的砖,“可王法没说,青竹村的土烧的砖,不能垒青竹村的墙。”

周九的铁尺“当啷”掉在地上。

他后退两步,撞翻了老张头的糖葫芦摊。

这时人群突然起了骚动——灰鬃从巷口窜出来,蹲在关凌飞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轰鸣;飞鸢扑棱着翅膀掠过周九头顶,爪子尖几乎刮到他的帽檐。

“退下。”

清冷的声音从县衙二楼传来。

李崇文扶着栏杆往下看,手里的茶盏还冒着热气。

他望着墙下仰头看他的关凌飞,又望了望周围越聚越多的百姓——有扛锄头的农夫,有提菜篮的妇人,连县学的酸秀才都挤在前头,拿扇子记砖纹。

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的“百畜朝栏”。

那时苏惜棠用灵泉治好了全村的牛瘟,上千头牲畜自发在村口排成长队,像在给她行礼。

现在这堵砖墙,和那时的百畜,都是同一种东西——民心。

“回衙。”李崇文放下茶盏,转身时袍角扫落了半叠文书。

他知道,今日若拆了这墙,明日青竹村的砖窑就会变成全县的话柄;可若不拆……他望着墙上“金砖”二字,突然笑了——这对夫妻,总爱用最笨的法子,垒最结实的墙。

日头偏西时,关凌飞的墙垒到了齐腰高。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见李崇文的影子从二楼消失,知道今日的事算成了。

他弯腰收拾剩下的砖坯,大黑突然冲巷口低吼。

他转头,只看见个穿灰布衫的背影一闪而过,地上有张纸条被风卷着打转。

关凌飞没捡。

他背起剩下的砖,大步往家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根扎进土里的桩子。

苏惜棠在院门口等他。

她接过他背上的砖,顺手把纸条捡起来。

月光漫过院墙时,她借着灶火看清了上面的字——“砖窑审批需献三牲礼”。

墨迹未干,还带着淡淡的檀香。

苏惜棠捏着纸条笑了。

她把纸条往灶里一丢,火星“噼啪”窜起来,映得她的眼睛亮堂堂的。

“原来不是不能批,是要……”

灶火突然“轰”地响了一声,把后半句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