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血染雾棚暖三更,金丝地脉破寒霜(2/2)

苏惜棠笑了,伸手摸他的脸:“不会的...程七娘...她在记...”

话音未落,她就昏了过去。

窗外,程七娘缩在柴堆后,手里的小本子被雪水打湿了半页。

她借着月光翻到新一页,用炭笔匆匆写下:“第三夜,子时三刻,出血量七钱,雾效时长两柱香。”

雪还在下,程七娘把本子塞进怀里,望着关家亮着灯的窗户,轻轻叹了口气。

程七娘缩在柴堆后的身影动了动,怀里的小本子被体温焐得发烫。

她摸黑翻到新一页时,指腹蹭过前六夜的记录——墨迹深浅不一,有血珠溅上的暗红圆点,也有雪水洇开的模糊痕迹。第七夜,子时三刻,出血量七钱,雾效时长两柱香。她对着月光又核对一遍,炭笔在竹片上刻下更清晰的数字,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灶房的灯灭了,她这才猫着腰溜进偏屋。

梁上悬着的《青竹营造册》落了层灰,她踮脚取下,指甲挑开书脊夹层,竹片刻痕与旧书页摩擦出细碎的响。若她倒下...她喉咙发紧,指尖按在竹片上,总得有人记得,血不是白流的。

窗外传来小媳妇们的低语,程七娘把书重新挂好,掀开门帘出去。

院角的石磨旁,李二婶正把拆碎的旧棉絮往筐里塞,麻线在她皲裂的指节间穿梭:七娘,这火莲茎绒软是软,可就后山那几丛,够织几条被子?

三十条。程七娘蹲下身,拾起一团混着麻线的绒絮,幼童最扛不住冻,三十条,一人裹半条。她抬头望向暖棚方向,草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棚内传来孩子的嬉闹声——这是三天前还不敢想的动静。五成暖总比没有强,先保住命,再想旁的。

李二婶的手顿了顿,突然把绒絮往怀里拢了拢:我家铁柱昨儿说,棚里比他娘的热炕头还暖。

惜棠那丫头...哎。她抹了把脸,麻线勒得指尖发白,我再去拆床破被,大不了我和老头子裹草帘子。

程七娘看着妇人们弓着背的剪影,喉间泛起酸意。

她摸了摸怀里的竹片,转身往暖棚走去——得去查查绒絮够不够,可不能让哪个娃漏了。

第七夜的更鼓敲得格外沉。

苏惜棠扶着墙往灵泉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腕上的旧伤还在渗血,裹着的布帛早冻成了硬壳,碰一下就疼得钻心。三魂...两刻...她喃喃自语,指尖触到玉佩时,烫得像块烧红的炭。

灵泉的雾气比往日稀薄,泉眼中央浮着层薄冰。

她咬着牙摸出菜刀,可手刚举到半空就抖得厉害。

刀刃擦过手腕的瞬间,血珠没掉进泉心,反而顺着刀背滴在青石板上,很快冻成暗红的冰粒。

扑棱——

檐上突然坠下一团黑影。

苏惜棠踉跄着后退,看清是飞鸢时,心尖猛地一揪。

那猎鹰双翅结着冰碴,金羽成了硬邦邦的片儿,连爪子都蜷成了青白的团。

最让她心疼的是它的眼——往日亮得像星子的鹰眼,此刻竟溢出两滴金泪,顺着冻僵的羽毛往下淌。

傻鸟...她跪下来,把飞鸢抱进怀里。

灵泉的暖意在空间里漫开,可飞鸢的身子还是凉得刺骨。

她咬破自己的舌尖,血珠混着唾液滴在鹰胸的金羽上:吃点热乎的...吃点...

飞鸢的喙动了动,轻轻碰了碰她腕上的伤口。

苏惜棠疼得倒抽冷气,却笑着摸它的头:我不疼...你得撑住...

姑姑!姑姑!

雪地里传来脆生生的喊。

苏惜棠抬头,见石伢子裹着条破毯子,像只雪球似的滚过来。

他的棉鞋漏了洞,脚趾头冻得通红,可眼睛亮得惊人:棚外的雪地...有金线!

像蛇爬过!

苏惜棠扶着墙往外走,关凌飞的身影突然从暗处窜出来,稳稳托住她的腰:我背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呼出的白气在她颈后凝成霜。

暖棚外的雪地上,三柱竹架下的积雪正在融化。

苏惜棠盯着那片湿漉漉的地面,瞳孔猛地收缩——三道细如发丝的金线正从竹架下延伸出来,在雪地里蜿蜒着连成三角,每根金线都泛着暖融融的光,像活物似的轻轻颤动。

她蹲下身,指尖刚触到金线,一股热流就顺着脚心直冲头顶。

灵泉在空间里轰鸣,三道金光破泉而出,地扎进棚基的雪地。

雾气地腾起,比往日更浓更暖,裹着草席发出簌簌的响。

三魂养脉...苏惜棠望着棚顶,眼泪突然涌出来,脉通则生...原来...原来不是要我的命...

话音未落,眼前突然一黑。

她最后听见的是关凌飞的嘶吼,混着飞鸢的尖鸣;最后触到的是他怀里的温度,比灵泉还烫,比金线还暖。

棚顶的残雪簌簌滑落,露出一行天然冰纹——月光下,那冰纹分明是两个字,一笔一划都刻进了雪层里,像青竹抽枝,像春芽破冻。

关凌飞抱着她往屋里跑时,雪光映着冰纹,他眼角的泪落下来,砸在苏惜棠苍白的脸上。

她的手腕还在渗血,可他能感觉到,那脉搏虽弱,却比往日更稳了些。

他把她放在床上,颤抖的手覆在她腕上。

窗外的更鼓敲过五更,他就这么坐着,盯着她睫毛上的霜花,盯着她腕上的血痕,盯着她逐渐有了血色的嘴唇。

再睡会儿。他低声说,拇指轻轻擦过她冻红的鼻尖,我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