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陶管引暖千家炕,协约初立动四方(1/2)
村口老槐树上的积雪“咔嚓”落了大块,赵三炮的后颈猛地一缩。
他蹲在树后已经小半个时辰,炭条在掌心里洇出黑渍,指腹反复摩挲着地上若隐若现的陶管痕迹——那是昨日后半夜苏惜棠带着几个青壮挖的沟,说是要引地热进各家各户。
“三炮叔!”
一声喊惊得他差点把炭条吞下去。
抬头见是关家老二扛着铁锹过来,赵三炮忙把掌心往粗布裤上蹭,嘴上却硬:“瞎咋呼啥?老子看这雪化得怪,地上湿痕像不像金丝?”
“苏嫂子说这叫‘地热脉络’,”关老二把铁锹往他怀里一塞,“昨儿后半夜她在暖棚试了,灵泉通了,地热顺着陶管走,比灶坑还暖。你不是说要给自家娃砌暖炕?苏嫂子让你带人先干,砌完我家砌王瘸子家,再轮到你家。”
赵三炮的眼睛倏地亮了。
他去年冬天才死了小闺女,那丫头缩在炕角咳得喘不上气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还扎心。
他攥紧铁锹,炭条“啪”地断在掌心里:“走!这就去我家院儿里挖沟!”
晨雾未散时,苏惜棠踩着结霜的青石板出了门。
她裹着关凌飞新猎的狼皮斗篷,颈间古玉贴着心口,温温的像揣了块活物——昨晚那梦太真切,玉裂成三片时她疼得冷汗浸透中衣,可醒过来后,连前几日因透支灵气犯的偏头疼都消了。
“嫂子!”
石伢子从巷口跑过来,鼻尖还挂着昨晚的鼻涕,手里举着半块烤红薯:“飞哥在马厩喂马呢,说等会儿送我去李家沟。程七娘让我把协约抄三份,我抄了四份!多的那份给李老头家小孙女儿,她上次说想看字。”
苏惜棠揉了揉他冻红的耳朵:“记着,先把协约给李老头,再哄小丫头。要是飞哥给你买糖蒸酥酪,分一半给赶车的刘叔。”
“知道啦知道啦!”石伢子蹦跳着跑远,雪地留下一串小脚印。
苏惜棠望着他的背影笑,转身正撞进个粗布裹着的暖炉——关凌飞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还提着她常穿的棉鞋:“地滑,换上这个。”
“你呀,比我娘还啰嗦。”苏惜棠接过棉鞋,却瞥见他手背上的抓痕,“又去驯那只花斑豹?不是说等开春再训?”
“那畜生护崽,”关凌飞扯了扯她斗篷的毛领,“我答应它不碰小豹子,它就肯让我摸爪子。等暖炕通了,把兽栏也砌上陶管,冬天驯兽能省半袋粟米。”他低头替她系棉鞋带,声音闷在斗篷里,“你昨夜又出冷汗,要是巡村累了,我背你。”
苏惜棠的耳尖霎时红了。
她轻咳一声,往村东方向走:“先去看赵三炮砌的陶罐。昨儿他在村口转三圈,我就猜他憋不住要动手。”
转过弯果然见赵三炮带着五个青壮在挖沟。
陶管半埋在土里,每隔五尺就有个拳头大的出气口,赵三炮正拿瓦刀敲石板:“苏嫂子您看!这出气口我用陶片垫了,热气往上走,不会烫着娃的脚。”
苏惜棠蹲下身,掌心覆在出气口上。
暖烘烘的气裹着松木香扑出来,温度刚好烫手,不会灼得人缩手。
她抬头时,赵三炮正紧张地搓着瓦刀,刀把上还缠着他闺女生前戴的红绳:“我闺女要是能赶上这暖炕......”
“能赶上的,”苏惜棠按住他手背,“等砌完十户,我让阿木娘教各家做草棉内衬。铺在炕席底下,比麦秸暖三倍。往后青竹村的娃,冬天再不会咳得睡不着。”
赵三炮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猛抹了把脸,挥着瓦刀喊:“都给老子使力!晌午让我家那口子煮羊肉汤,管够!”
日头升到树顶时,关凌飞的马队出发了。
石伢子坐在马车上,怀里抱着用蓝布裹好的协约,脚边堆着五箱“省柴窑炭”——这是苏惜棠用灵泉泡过的炭,耐烧且烟少,李家沟村去年冬天冻死了三个老人,就指着这炭过冬。
“飞哥!”石伢子扒着车帮喊,“要是李老头不肯签协约咋办?”
关凌飞把缰绳甩得噼啪响:“你跟他说,青竹村的暖炕能让他孙子在炕上翻跟斗。要是他还犹豫......”他拍了拍腰间的弓,“就说我这弓能射到三十步外的麻雀,可射不穿穷人心。”
与此同时,村口老榆树下的账房里,程七娘正把桑皮纸铺在木桌上。
她蘸了浓墨,在“交易册”首页写下“青竹共富”四个大字,笔尖顿了顿,又补一句“不收金银,只换实物”。
“七娘!”
外村的王屠户挑着两担猪肉过来,油光光的脸堆着笑:“我拿五头猪换你十箱炭成不?我那酒坊......”
“酒坊?”程七娘把算盘一推,“苏嫂子说,炭是给冻得睡不着的老人娃的。你酒坊烧炭暖酒?不换。”她指了指王屠户脚边的猪肉,“要换也行,拿这两担肉去村东张奶奶家,她孙子病了半个月没见荤腥。”
王屠户的脸涨得像猪肝。
他刚要发作,就见三个猎户扛着弓从林子里钻出来,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程七娘翻开交易册,头也不抬:“青竹之火,只照穷户门。你要真有善心,把肉送过去,我记你一笔;要是耍心眼......”她敲了敲算盘,“村西头的狼可饿了好些天。”
王屠户骂骂咧咧地挑起猪肉,走了两步又回头:“那草棉配方......”
“配方在苏嫂子那儿,”程七娘把笔往铜笔架上一插,“她昨儿说,等织暖组立起来,配方就刻在村碑上。到时候十里八乡的妇人都能学,冻手冻脚的日子,该翻篇儿了。”
暮色漫上青瓦时,苏惜棠回到家。
关凌飞的狼皮斗篷还搭在她肩上,怀里抱着阿木娘送来的草棉样本——软乎乎的像朵云,带着晒过太阳的香气。
“阿木嫂子说,明儿要把各家的纺车搬到晒谷场,”她把草棉往炕上一铺,“她说从前各家纺线粗细不一,织出来的布有的硬有的软。要是能统个标准......”
关凌飞正往火盆里添炭,闻言抬头:“你是想让她牵头?”
“她男人走得早,一个人拉扯三个娃,”苏惜棠摸着草棉上的针脚,“从前总说‘妇道人家纺线就行’,可昨儿看她给王婶子改纺车,那手比泥瓦匠还巧。”她望着窗外渐起的炊烟,古玉在颈间轻轻发烫,“等明儿,该让她试试。”
窗外传来阿木娘的声音:“惜棠妹子!我把各家的纺车都搬晒谷场了,你看看摆这儿中不?”
苏惜棠应了一声,转身时瞥见关凌飞眼里的笑。
她突然想起昨夜梦里的玉片,想起“脉通则生”那四个字——青竹村的脉,到底是通了。
月上柳梢时,晒谷场的篝火噼啪炸开火星。
阿木娘的纺车吱呀转得比往日快三倍,十二架木纺车围成半圆,三十来个妇人或坐或蹲,手里的麻线在火光里拉出金线似的亮。
大丫,把火莲绒再撕细些。阿木娘的手指在孙女发顶揉了揉,粗布袖管沾着草棉絮,三比七的比例,多一根麻线扎人,少一团火绒透风——咱青竹村的娃,要裹着云朵过冬。
大丫今年八岁,扎着两根歪歪扭扭的羊角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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